丁副总长没在采石场久留。
绕着战车看过履带和装甲,又探头扫过驾驶舱里的六只仪表。
最后扶住舱口问陈衡:“跑了十七公里,炮塔跟着转过没有?”
“只做了行进间转向和线路检查,没带弹,俯仰机构也没上全负荷。”
“为什么不带?”
“武器系统还差收尾调试,复进机和供弹机构都要复核,炮弹也得重新挑,预计两天后实弹。”
丁副总长跳下战车,拍掉手上的泥:“两天后,我来看。”
吉普车开出采石场,大刘等车影被土坡挡住才开口:“这一句话,比赵处长那九条意见还管用。得,今晚谁也别想回宿舍了。”
陈衡钻进炮塔,伸手去摸机关炮尾部。
指头搭上炮尾闭锁的时候还在抖,抖得贴不稳,他只好把手掌整个按上去。
“底盘那六项照原计划走,秦师傅带三个人拆左侧第二负重轮,转向机构的力测明天补。”
“那你这边?”
“我今晚不动扳手。”陈衡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该回去的照常回去,留下的人按表干,别因为首长要来看,就把该走的步骤弄乱。”
“你先说吧,拆到哪一级?”
“整炮下车,复进机和击发机构全部拆检,供弹机空循环五十次,炮塔座圈正反转各二十圈,中间卡一次,计数全部重来。”
小李抱着记录板挤到舱口旁:“弹药呢,库里那批全拿来?”
“全部调出来,逐发检查弹壳口部和底火,再看弹头涂层。没经过检查的弹,一发也不能进供弹箱。”
当天晚上,机关炮被吊出炮塔,落在修理间工作台上。
大刘刚把扳手搭上复进机,陈衡的手背就压了过来。
“先接量具,记录拆前压力,再拆。”
“上次漏油已经换了聚四氟乙烯耐磨环,在液压油里泡了七天,还能出什么问题?”
“泡油合格,只能证明材料没有溶胀。装上以后受压偏不偏,接触面会留下痕迹,拆开再说。”
耐磨环取出后,大刘迎着灯转了两圈,又用指腹摸过边缘。
“表面吃力均匀,没有啃边,尺寸跟装配前一样。”
量具递到陈衡手里,他两根手指捏了三次才夹稳。
“记下来。液压油浸泡七天,尺寸没有变化,装机工作后未见偏磨,密封项通过。”
秦师傅在旁边按动击发电磁铁:“通电闭锁正常,连续击发二十次也没掉电压,还要测多少?”
“五十次。最后十次把炮塔电机开起来,让它带着电源波动一起测。”
“你这是净挑难受的时候试。”
“靶场不会替咱们省电。连发时炮塔还得跟踪,几项单独过关,装到一起照样可能出故障。”
另一张工作台上摆着不到两百发三十毫米炮弹。
小李拿起一发转到灯下:“这枚弹壳口有条细纹,不换角度都看不见。这一发的底火也凹得比旁边深,还贴着检验范围的边。”
“两发都送进试射禁用箱。”
“贴边的也不留?”
“这次实弹测试查的是炮,不能让弹药缺陷把结论搅乱。别拿侥幸换故障。”
逐发检查结束,十三发炮弹被单独装进木箱。
小李在箱盖上写下试射禁用,又问:“剩下这些够不够做单发和连发?”
“够。先挑五发单发弹,再配两组十发连发弹,其余留作故障复测和补充射击,不准临时混装。”
台架那边传来扳手碰击声,大刘指着底座上的旧螺栓。
“原来的固定螺栓能扛单发,连发时台架会摆,我想再加四根交叉角钢。”
“只加角钢不够,底脚受力以后还会松。”
“那就重新浇固定螺栓。可水泥养护时间这么短,后天早上能用吗?”
“换早强料。浇完在底脚和地面画对线,试射前测一次,射击后再测,位移超过半毫米就停。”
大刘把沾在手背上的水泥浆蹭掉:“你连半毫米都卡,这台架以后又不上战车。”
“台架先动了,散布和退壳数据就分不出是谁造成的。忙两天不能只换回来一张假表。”
实弹测试当天,靶场上空没有云。
陈衡检查完警戒线,回到射击掩体时,丁副总长已经带着赵处长和警卫到了。
赵处长指向远处的观摩席:“首长,那边位置看得清,也在安全距离外,您到那边坐吧。”
“坐那么远,出了故障只能听你们汇报。我就在掩体旁边看。”
“这里离炮位不到五米,连发时可能有弹壳和零件飞出来。”
丁副总长把望远镜换到左手:“我打了几十年仗,还怕这个?”
陈衡走过去,抬手指向防护板。
“您可以留在这里,不过得站到板后。试射开始后别越过黄线,处理卡壳时也不能靠近。”
丁副总长转头看他:“你倒敢给我定规矩。”
“靶场上只认安全规程。您来了也一样。”
“行,听你的。先说第一轮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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