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条不都熔上去了吗?”
“熔上去的就是重量。”陈衡站起来往车体走,“打灯,拿焊缝量规。”
首下甲板的焊缝一道一道量过去,量规压上去,余高顶着上沿。
“图纸要求余高不超过两毫米。这道三毫米五。”
小李蹲着往前挪,量到炮塔座圈附近。
“这几道更厚。焊工怕不结实,多堆了两层。”
“整车三百多米焊缝,一道多一毫米,攒出来就是十几公斤。”陈衡在本子上落下数字,“再去称一箱紧固件。图纸标M10的位置,装车用的是M12。”
半小时后账合了。
十七公斤,焊缝十二,紧固件五。
小李把笔一放。
“一百五十公斤全对上了。能减的大概二十六。再减就要动结构。”
“这二十六公斤也不能直接卸。工具、油管、线束都属于战斗状态。”陈衡拧开笔帽,“出超重偏差处置单,样车按六点一五吨参加试验。”
他在表格最后一页写:后续改型重新校核结构,目标把一百五十公斤减回来。
“重量账可以提交复测。不许写成已经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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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凌晨,变速箱重新装车。
大刘站在舱口外喊。
“离合踩到底。先一档,再二档,三档慢一点推。”
档杆进三档,箱体里只剩下连续的齿轮声。
“退出来,再来。连续十次,别听一次没响就收工。”
第十次结束,大刘才松开扶着舱壁的手。
“空载过了。明天跑起来再验。带上负载还响,这一夜就算白干。”
“白不白干,让车自己回答。你去睡两个钟头。”
“你也去。别光会安排别人。”
“我还差冷车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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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预热装置的草图,大刘拿去时天还没亮。
“真要往进气歧管里喷柴油?”
“先给电热塞通电,启动时再定量供油。让少量柴油在进气气流里烧起来,把进气温度提上去。结构不复杂,难的是喷量和点火时机。”
“两个钟头我把零件做出来。”
“做出来先上台架。喷量、密封、断油,一项过不了就不装车。”
第一次台架点火,喷嘴一开,排气口喷出一股黑烟,歧管里传来一声闷响,火苗顶着进气口往回蹿。
大刘一巴掌拍在阀门上。
“回火了。”
陈衡把歧管拆下来,倒过来一磕,底下淌出油。
“喷量大了一倍,油雾没烧完就积住了。”
“喷嘴孔径我按你图上的下的。”
“图是按理论气流算的,这台机器的进气量比理论值小。”陈衡在图纸边上改了两个数,“孔径减半,供油延后到电热塞通电十五秒以后。断油阀行程也要加长,我不想开着车听见歧管里放炮。”
零件重做,第二次台架循环点了三回火,喷雾均匀,断油干脆,歧管里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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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深夜,秦师傅把重新整理的线束交过来。
“炮塔正转一圈反转一圈,余量都够。排风扇开着电台也没杂音。满负荷二十七点六伏。”
“保持二十分钟了吗。”
“二十五分钟。保险没跳,线束不烫。记录表上时间都写着。”
陈衡签完两项,笔尖在最后一栏上顿了一下,签出来的字有点发飘。
大刘把一只搪瓷缸按在他手边。
“喝了。四天你就眯了两回,我数着的。”
陈衡把水喝完,转身去拿预热装置。
“就剩冷车启动。原来四秒。赵处长要按设计值解决,靠多打几次启动电机不算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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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装置进了进气歧管。
“秦师傅看电压,大刘看供油,小李掐时间。我按启动。”
预热二十秒,按钮按下去,八缸机不到两秒就点着,转速稳住。
小李盯着秒表。
“一点八秒。要不要再试一次?”
“这次是真冷机,先熄火。拆检歧管有没有积油,再做两次供油点火断油循环,确认不渗漏不回火。”陈衡把手套摘了,“热机启动不许冒充冷机复测。”
第三次循环的记录落在表上。
陈衡拿起钢笔,把冷车启动那一栏划掉。
笔尖走得太狠,在木台上带出一道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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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赵处长的吉普进了厂区,一项一项核记录。
到三档同步器那栏他停住了。
“空载合格,带载空着。”
“带载确认放在首轮行驶里。今天跑出来。”
试验场外围拉起警戒线,跑道两侧的杂草碎石清干净了,弯道铺着防滑煤渣。
孙建国拦下两个往里凑的工人。
“今天只留项目组和测试人员。其余人退到线外,谁也别拿安全当热闹看。”
陈衡换了身工作服,钢笔插左边口袋,本子装右边。
大刘递来安全帽。
“第一趟别求快。先听有没有杂音,三档重点盯。”
“你守跑道尽头。看见漏油冒烟就举红旗,别等我自己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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