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围着炮塔座圈走了一圈。“滚道重新擦净,只留一层薄脂。”
“落一粒铁屑进去,炮塔每转一圈都得从滚珠底下过一遍。”
天车吊起装着三十毫米机关炮的炮塔总成,大刘扶住吊索。
“先试吊。炮尾比炮管重,重心不在座圈正中。老马,起十厘米停车。”
八根吊索逐步受力,炮塔离开支架,没有偏转。
大刘挨个查过吊点,退到车体侧面。“受力正常,往座圈上送。”
炮塔降到座圈上方,陈衡抬手示意停机。
“保持高度。定位销差半个孔,向左两厘米,再落。”
定位销进入导向孔,接触面贴合。
大刘松开扶绳,等吊索卸去大半载荷,才俯身看周边间隙。
陈衡推着炮管走了半圈,滚珠在滚道里发出一串轻响。
“转动阻力怎么样?”大刘跟在旁边。“要不要再添点脂?”
“不添。现在转得顺,脂多了吸灰。”陈衡没停手。“先转满三百六十度,确认没有卡点。”
炮塔内部比图纸上更挤。
陈衡钻进去,三个乘员位置依次坐过一遍。“驾驶员不算。战斗室三个人一进来,转身都费劲。”
大刘踩着车体侧板往舱里探头。“弹药架往后让两指,给肩膀腾点地方,成不成?”
“尾舱到底了,往后没地方让。”陈衡在里头顿了一下。“你这个思路对,让不动就换个方向。”
“最里面那两发的弹簧夹口转十度,取弹路线能空出来。”
他先按原样试了一回。指尖刚碰到弹底,肩膀已经撞上内壁。
出来的时候,工作服底下青了一块。
大刘把卡尺递过去。“够不着就改夹子。别拿肩膀替图纸验尺寸,撞这一下还填不进检验记录。”
“三十发弹位一个都不能少。”陈衡接了卡尺。“夹口转十度,弹簧夹照旧固定死。”
夹口调完,他又钻进炮塔,连做三次取弹动作,肩膀没再碰壁。
装配工这才把弹药架固定螺栓锁紧。
第八天,电工组接手布线。
秦师傅摊开线路图。“启动、充电、照明、通信、武器控制,一共五套。线束都从动力舱往炮塔走?”
“对。五套分开布置,搭铁点按图设。”陈衡在图上点了两处。“交叉的地方套黄蜡管,动力线和通信线不能并行太长。”
秦师傅拨开一束电缆,拿编号牌在隔舱孔前比了比。“这个口窄,牌子过孔容易掉。我先穿线,后补编号?”
“不行。线一多就认不回来了。”
秦师傅嘴里应了一声,转身从料箱里翻出一卷白布。
半个钟头后,每块编号牌外面都缝了个临时布套,穿过隔舱再拆。
“扎线带也松半扣。”陈衡跟在他后头看。“勒进绝缘层,现在看不出来,跑半年出毛病。”
接下来两天,秦师傅几乎不说闲话。每固定一束电缆,就叫陈衡过来核一遍。
“这段贴着内壁走,离传动轴够远。炮塔转起来也扯不到。”
陈衡用手带着线束过了一遍弯角。“活动长度够。这里再放开半指。”
“电缆长年折在同一处,外皮先裂的就是这儿。”
夜班接手前,秦师傅把五套线束的编号抄在交接纸上,让接班的电工逐根指认。
少报一根就从头再来。谁也没先去碰工具。
驾驶舱仪表板送来那天,大刘举着铝板走到车旁。
“六个圆孔,十几个开关方孔,我开了一整天。你先看位置,别装完了再说挡视线。”
陈衡坐进驾驶位,按正常姿势握住操纵杆,一个一个比过去。
“速度表转速表在中间,油压水温靠左,电压气压靠右。跟布局图一致。”
大刘把铝板翻过来,孔边朝着他。“孔口我用锉刀收过了。你再摸一遍,有毛刺现在挑。”
“电线外皮经不起磨。”
陈衡沿每个孔口摸了一周,才让秦师傅装表接线。
接头全做完,又按编号逐根核对,通电检查过了才在流程卡上签字。
进度牌上的日期一天天划掉。白班交给夜班的流程卡越摞越厚。
碰上要复测的工序,检验员就守在车旁等,谁也没拿“待补”两个字换过放行。
第十三天清晨,老冯抱着喷枪找到陈衡。
“我干了二十年,枪支烤蓝喷漆经手上万支。整车头一回。”他把喷枪往上举了举。“先拿废钢板试。”
“压力和走枪速度都记下来。漆膜匀了再上车。”陈衡在工艺卡上敲了敲。“底漆按零点零三毫米控制。”
正式喷涂前,炮口、观察镜、散热口、电气接头全部遮蔽,履带工作面盖上旧帆布。
只留下要着漆的装甲表面。
试了几轮,老冯把钢板递过来。“从左到右,每道压住上一道一半。厚度到了,光泽也匀。”
“验。”陈衡侧着看漆面反光。“正式喷就照这个参数。先把车推到空地上,防毒面具别摘。”
“旁边今天不许安排打磨和焊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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