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国防工办的机要员封好文件,又沿封口检查一遍,朝登记员伸出手说:“红星机械厂新型迫击炮,省级鉴定结论和原始数据目录,密级为机密,收件单位是总参谋部装备部。”
“封口编号报一下,我得核对,错一个数都不能装袋。”
“省工办七四一二号,印章三处,骑缝章两处,内装文件一册,附图十二张。”
文件装进帆布机要袋后,经机要交通随火车送往中转站,再换乘另一趟列车,前后走了七天,抵达总参谋部装备部收发室时,机要袋边角已经磨出毛边。
收发参谋核完编号,拿起电话说:“技术处吗,省里送来的迫击炮鉴定材料到了,登记、分办手续都办完了,你们派人签收。”
“哪一个省,哪家单位?”
“省国防工办报送,研制单位叫红星机械厂,送文目录注明,本地四十七项可靠性试验全部通过。”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随即问道:“红星机械厂?前几天有人问过这份材料到了没有。本地四十七项全部通过,你没念错?”
“我只按目录念,内容不能在收发室拆看,你们自己派人来。”
半小时后,文件摆到了技术处赵处长桌上,参谋拆开封套,将图表翻到第一页说:“处长,省里把精度对比图放在最前面,大概是怕咱们看不到重点。”
“谁让你先翻图表的,目录核过没有?”
“核过了,鉴定结论,设计说明,可靠性记录摘要,全都在,军区装备部和兵工研究所的人也签了字。”
赵处长把烟按进烟灰缸,手掌压住图纸说:“红线代表新炮,蓝线代表六三式,对不对?”
“图例是这么标的。新炮采用省里实测值,六三式采用现役统计典型值,射程段一致,两边的数据来源和弹药批次都作了说明。”
“这个散布面积差了多少,你给我算一遍,别照着结论念。”
参谋取来计算尺,核了两次才答道:“按图上圈定的范围,新炮散布面积不到六三式典型值的一半,几个射程段都有改善,最远射程也没有掉出指标。不过两组不是同场对照,目前只能作为横向参考。”
“不到一半。即便只作横向参考,这个差距写在红星厂头上,分量也不轻。”
赵处长拉开抽屉,取出近三年全军步兵火力体系评估报告,翻到红笔圈过多次的段落,推到参谋面前说:“把这段念出来。”
“营连级火力支援能力不足,现役六三式迫击炮重量过大,射速偏低,步兵分队在复杂地形中难以携带。”
“再看省里报来的指标,他们解决了哪几条?”
“减重,提升射速,提高精度,本地四十七项可靠性试验全部通过,文件里还写了可以利用现有设备批量生产。”
“最后这一条先别信,样炮能打和批量能造隔着一道坎,厂里说能造不算数。”
参谋翻到鉴定委员会意见说:“省里也留了口子,建议申报国家级鉴定,没有直接写定型生产。”
“这样写才合规,你去把门关上,今天这份材料先不外传,我得和评估报告逐项对。”
整个下午,赵处长都在两份文件之间来回核查,参谋送进来的茶凉了两次,第三次进门时,桌边已经摊开十多张数据表。
“处长,食堂快收了,您要不要先吃饭?”
“你把可靠性试验摘要拿过来,高温、低温、浸水、泥浆和连续射击,一项一项报结果。”
“高温六十度保温四小时,出箱后直接射击;低温零下四十度冷冻一夜,取出后炮膛结霜,仍然完成射击。”
“高原实弹呢?”
“本地不具备条件,省里单列为后续加测,没有算进这四十七项。”
“这条限制写进呈阅件,别让‘全过’两个字把边界盖住。浸水以后出过一次哑弹,这里怎么解释?”
“记录写得清楚,拆检确认该弹尾管密封不良,底火受潮,没有正常发火。随后从同一弹药箱随机抽取的两发对照弹均正常出膛,炮的击发机构未见故障。”
“没遮掩问题,这一点可以记上,连续射击多少发?”
“一百二十发,炮管外漆烧损,内膛表面完整,未发现裂纹、剥落或异常烧蚀。”
赵处长拿过呈阅纸说:“你去吃饭吧,回来帮我核页码,我今晚把呈阅件写出来。”
“您准备报到哪一级?”
“先送局里,再请领导决定,这种数据压在处里,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
当天晚上,赵处长写完一页呈阅件,又用钢笔重新誊写,参谋逐字核对后问:“最后这一句,写建议组织复核,还是建议领导同志予以关注?”
“写后一句,省级鉴定已经做完,咱们没有看见实物,不能替人家下结论,也不能当作没看见。”
“原稿还留吗?”
“留在处里存档,誊清件连同省里的鉴定报告装订,封面标呈阅,明早送上去。”
文件逐级送到分管陆军装备的丁副总长案头时,秘书先报了来源,随后把精度对比图展开说:“省里建议申报国家级鉴定,总参装备部技术处赵处长认为值得专门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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