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你又交出一套步枪改进图纸。”
“图纸我看不懂,但孙总工看那图纸的眼神我认识。”
孙建国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
“那不是看图纸,那是见着活佛了。”
“就差当场烧三炷香,求你保佑项目顺利。”
陈衡没有接话。
孙建国弹了弹烟灰。
“那帮人要杀你,不为别的。”
“因为你太优秀了。”
“你的存在,是个变数。”
“让你在红星厂扎了根,搞出了真家伙,大批量装备下去,有些国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除掉你,成本最低,收益最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夕阳透过玻璃窗打在陈衡侧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衡沉默着,眼底冷了下去。
不是不怕。
只是那点怕意,很快被别的东西压住了。
前世那些碎片又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爆炸的火光。
失控的车身。
刺耳的警报声。
还有自己倒在血泊里,胸腔里那种一口气怎么也吸不上来的窒息感。
他曾经以为重来一世,至少可以远离那些暗算和刀子。
现在看来,狐狸换了窝,猎枪还是那把猎枪。
前世,他是重点保护对象。
出门有专车,开会有安保,他只需要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做分析,推导公式,审设计方案。
他习惯了和平环境下的科研节奏。
现在,死亡离他只有几百米。
他可以选。
从此不再碰图纸,不再进车间,老老实实当个车间主任的普通儿子。
熬过这几年,等恢复高考,去念个大学,一辈子平平安安。
最差也能当个工程师,娶妻生子,守着小日子过。
挺好。
也挺没劲。
那就不是陈衡了。
骨子里的科研执念和军工烙印,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让一个见过山巅风景的人回阴沟里苟活,比杀了他还难受。
“孙科长。”
陈衡终于开口。
孙建国抬头看他。
“乌鸦抓了,内鬼还没揪出来。”
“我接下来的日子,岂不是得天天窝在你们保卫科的铁皮柜里?”
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孙建国没笑。
“从今天起,你的安保级别提到厂里的最高规格。”
“老郑会贴身跟着你。”
“你的吃穿住行,保卫科全包了。”
“技术科那边,我会让孙总工单独给你腾一间有铁门的办公室,除了特定人员,谁都不准进。”
“下班后,你住厂区里面的招待所,我派人守着。”
陈衡问:“我爹知道这事了吗?”
孙建国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昨晚我跟他透了个底。”
“陈主任老革命了,觉悟高。”
“可再高的觉悟,也架不住有人要杀他儿子。”
孙建国声音低了些。
“他抽了半宿的烟,手一直抖。”
“今天一早去后勤处开会,眼窝子都是黑的。”
陈衡心里被堵了一下。
原主的父亲是个好人。
沉默,固执,不会说软话,却把这个家撑得死死的。
母亲李秀芬走得早,是陈德厚又当爹又当娘,把儿子一点点拉扯大。
现在,他这个“忽然开窍”的儿子,却让那个男人又一次陷进担惊受怕里。
“图纸的打靶测试,明天还能正常进行吗?”
陈衡转移了话题。
只要样枪表现出来,他的价值就不局限于一个厂的保卫科。
上面必定会有动作。
到那时候,敌人想再动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孙建国盯着陈衡看了足足半分钟。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还是缺心眼?”
陈衡眨了眨眼。
“这两个评价都不太准确。”
孙建国冷笑一声。
“我这跟你说暗杀的事,你问我打靶?”
“人活着总得干活。”
陈衡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厂区里零星亮起几盏路灯。
有刚下班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按着车铃飞驰而过。
铃声清脆,在灰蓝色的傍晚里一晃就没了。
“孙科长,你说因为我优秀,所以他们要清除我。”
陈衡看着窗外,声音不大。
“那是不是说明,我只要搞出来的东西够多,多到让他们绝望,硬到让国家派一个连来守着我,他们就不敢乱动了?”
孙建国愣了一下。
普通人遇到暗杀,第一反应是躲,是藏,是撇清关系。
这小子倒好。
敌人都把刀磨到他脖子底下了,他想的不是怎么躲刀,而是怎么把动静搞得更大。
大到敌人伸手之前,先得掂量自己够不够硬。
“理是这个理。”
孙建国站起来,声音沉下去。
“但路没那么好走。”
“靶场的事安排好了。”
“明天上午九点,我亲自开车送你和孙总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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