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的生命和其他人的生命呢?”
“……”
茧梦扭过了头。她的脸偏向一侧,脸颊贴在枕头上,粉色长发从耳侧滑落,遮住了她半张脸,
“这要分情况。如果对方……”
“对方什么?!”
停云猛地转过了身,她眼角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痕,但那双狐眸里此刻点燃的是一簇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窜出火舌的烈焰,
“难道对方是什么,会比你更重要吗?!”
“我……”
哐当——
食盒从停云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
木质盒盖在地上弹了一下又翻了个面,发出一连串嘈杂而沉闷的撞击声。
停云没有去捡,而是几步冲到床前,双手抓住茧梦衣袍的领口,整个人的重心压了上去。
她俯视着茧梦,那张平时总是挂着从容微笑的脸此刻被泪水和愤怒同时打湿,眼眶通红,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自己有多重要!!”
茧梦被她这一下吓得整个人往枕头里缩了半寸。
她从没见过停云这副模样。
此刻的她不是那个在仙舟罗浮上从容周旋于各方势力的接渡使,不是那个端着茶杯浅笑看你一步步走进她话术陷阱里的灵黠狐人,甚至不是昨晚那个扣住她手腕把她绑在床头的强势女儿。
此刻压在她上方的停云,眼眶里蓄满的水在每一次急促的呼吸中摇摇欲坠,攥住她领口的手指在不停地发抖,
“阿云,你……”
“母亲,求您。算我求您。多重视一下自己好吗?”
停云的声音忽然从刚才的声嘶力竭变成了呜咽,她的双手还攥着茧梦的领口,但力道已经松了,最后只是手指还挂在上面。
“不要再为了别人消耗自己了,您想想我,想想茉莉,想想阮·梅和安安,还有您的流萤。
您对我们很重要,非常重要,您不能因为别人的事浪费自己的生命,您明白吗?”
停云的一双狐耳从发间缓缓耷拉下来,绒毛软塌塌地贴在耳廓上,她眼中忍了太久的那潭水终于溢出了边缘,
沿着脸颊的弧度滑落,滴在茧梦衣袍白色的领口上,洇开一朵一朵深色的小花。
“停云真的很怕,怕您再像在匹诺康尼那样,为了我们,牺牲自己。”
“阿云……”
茧梦心疼地想伸出手摸摸她的头,但手却被束缚的丝带牢牢捆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被绑着的手腕,只好抬起脸,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停云的额头。
她的鼻尖蹭过停云眉心的位置,能感受到那里的皮肤因为紧锁了太久的眉头而微微发烫。
她轻轻蹭了几下,把停云额前的碎发蹭乱了,也把她眉心那道锁得死死的褶皱蹭松了一点点。
“不要这么说哦阿云,在救你之前,你对我来说也是别人,你看现在,你不也是我的家人吗?”
茧梦把声音压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之后哭醒了的孩子,她的脸颊贴着停云的额头,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流拂过停云的发丝。
“你不让我去救人,如果那个没被挽救的人,就是你未来的弟弟妹妹呢?”
“您有了我们还不够吗?!”
停云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泪痕还挂在脸上,鼻尖还是红的,但那双狐眸里刚刚熄灭了一瞬的火焰又重新烧了起来。
她的眼神直直地撞进茧梦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退让。
“您已经有了我们了,为什么还要去收留别的孩子?难道我们还不够吗?为什么您要让别人分走属于我们的您?!”
“啊?!”
茧梦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看着停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双泛红的狐眸里翻涌着的她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不是,你说啥呢?
不对,有问题,她家的小狐狸今天怎么跟个病娇一样?
难道是昨晚自己说漏嘴的那句“自杀”把她吓得太狠了?
还是这段时间自己在匹诺康尼出事之后她一直压着没发泄出来,今天终于压不住了?
“阿云,你先冷静一下,我觉得你现在好像不太清醒。”
“不太清醒?”
停云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浮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
“实际上我从来没感觉到自己这般清醒过,就算您说的对,我的确不太清醒,那为了您,我宁愿这么不清醒下去。”
“?!”
不是,谁给我家妩媚小狐狸调成重女了?
茧梦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来把这个越来越危险的对话往回拽,停云已经再次开口了。
“您会离开,对吗?”
“对,对啊。我只能待七天,不能多……”
“为什么要走?”
停云整个人压在了茧梦身上,她的双手从领口移到了茧梦的肩头,十指收紧,隔着衣袍薄薄的布料扣在茧梦的肩上,
“您想要的一切明明在这里都可以找到,您的家人在这里,您的族人在这里,您所需要的一切都在这里。您为什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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