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被绑的时候停云顺手从她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搁在了床头柜上,没有拿走,只是放在了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
那个动作当时看起来随意而体贴,现在想来,停云大概连这一步也算好了。
茧梦试着挣了一下右手手腕上的丝带,丝绸系带绷直了一瞬,把她手腕往后拽了半寸。
她又试着把身体往右挪了挪,腰部的酸涩在肌肉拉伸的时候加重了几分,她能听到自己脊柱发出细微的嘎嘣声。
距离不远,丝带的延展性也挺好,手腕上的系带在她持续用力的拉扯下微微延长了一点,蝴蝶结的弧度被拉得扁平了几分,但远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床垫在她身体重心移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系带和床头雕花木栏摩擦时带起极细微的窸窣。
她的指尖离手机边缘还差大概两三个指节的距离,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张开又收拢,
她好像已经能感受到手机屏幕上传来的微凉触感,就在指尖正前方几寸的地方,努努力说不定真能拿到。
就在这时,门嗒的一声开了,晨光从打开的房门涌入,把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在地板上拉成了一道长长的剪影。
“母亲,你在干嘛?”
停云走了进来,左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是木质的,表面漆了一层暗红色的生漆,在晨光下泛着温润而低调的光泽。
她的目光落在茧梦身上,此刻的茧梦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半侧着身体,
右手手臂伸得笔直,指尖还在空气中徒劳地张着,整个人像一个正在表演某种奇怪伸展体操的杂技演员。
“额……我说我睡得浑身疼,在舒展身体,你信吗?”
茧梦的右手嗖的一声缩了回来,手腕上的丝绸系带被她突然松开的力道弹得轻轻晃了几下。
她的手指蜷起来,尴尬地在空中抓了抓,然后讪讪地收回到身侧。
她仰面躺在枕头上,嘴角挂着一抹被当场抓包之后硬挤出来,讨好般的笑,
停云轻笑了一声,她没有直接回答信还是不信,只是提着食盒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桌上的手机放到了抽屉里。
接着她坐到床边,她把食盒放在膝盖上,双手翻开盒盖,一股温热的香气从食盒里蒸腾而出,
停云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皮蛋瘦肉粥,白瓷碗的碗壁烫得她的指尖微微泛红,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碗沿,快速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捏了捏自己的耳尖散热。
粥面上还冒着袅袅的白汽,米粒已经被熬得几乎看不见完整的形状,皮蛋的深褐色碎块和瘦肉的淡粉色细丝均匀地散布在浓稠的米汤里,在温度的催化下,一股特有的鲜香向整个房间弥漫。
“母亲你饿了吗?我给您准备了些早餐。”
“还,还好吧。”
茧梦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被关上的抽屉上,抽屉里装着她的手机,她的求救计划,以及她刚才努力伸展了半天只差最后两三个指节距离就能触摸到的希望。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还是被发现了啊。
就在茧梦扭着头去看那个抽屉的时候,停云已经把勺子拿起来了。
白瓷勺的勺柄被她捏在指尖,勺身在粥碗里轻轻搅了两圈,舀起一勺粥,在碗沿上刮掉勺底多余的米汤,然后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几下。
粥面上那层薄薄的热气被她吹得向两侧散开,她把勺子往前递了递,勺尖停在茧梦嘴边不远的位置,另一只手虚托在勺子下方,防止粥滴到床单上。
“来。”
茧梦看了看那勺递到嘴边的粥,又看了看停云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的侧脸,认命般地张开了嘴。
粥入口的时候温度刚刚好,皮蛋的咸味很明显,没有被白粥的味道抹去,她咽下去之后舔了舔嘴角,停云的第二勺已经等在那里了。
吃了几口之后,茧梦的胆子稍微壮了一点。
她咽下嘴里的粥,抬起眼看向停云,用一种尽量随意但明显藏着小心思的语气试探道:
“阿云,你看,碗里还有不少粥呢,我这还被绑着吃实在不方便,要不先给我解开?”
停云正在舀下一勺粥,勺子在碗沿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瓷与瓷摩擦的轻响。
她把勺子递到茧梦嘴边,看着她乖乖张嘴吃下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解开的话,母亲又会跑掉吧。”
“不跑,我保证不跑。”
茧梦嘴里含着粥,声音含含糊糊的,但语速很快。
“昨晚母亲也说只是想出去晒月亮呢。”
停云端着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剩下的粥,把沉在碗底的皮蛋碎块翻上来,和米汤重新拌匀。
她低头看着碗里,没有看茧梦,
“母亲的话,奴家现在不太敢信呢。”
茧梦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确实没什么可以反驳的,只好把嘴重新闭上,嚼了嚼停云又递过来的一勺粥。
停云看着她那副吃瘪的表情,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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