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晨雾还没散。
苏皓推上天台门,脚步顿住——昨天那棵普通月桂,变了。
枝叶上爬满银白纹路,从树干一路蔓延到根须,泛着淡淡的月华微光。不是反光,是树自己在发光。
别碰。
杨诗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拎着便携检测仪,镜片后的眼睛发亮:我刚测完三组样本。普通叶片、新生嫩芽、垂落气根——你知道气根的活性因子浓度是多少?
苏皓摇头。
普通叶片的七倍。她把屏幕怼到他面前,而且跟第九代月痕精华液完美适配,零排异,零偏差。
苏皓盯着跳动的数据:什么意思?
意思是,杨诗雨嘴角微扬,这棵树就是天然的血脉修复载体。咱们biochemical防御体系的核心短板,补上了。拮抗禁术、修复血脉损伤,以后有这棵树做根基,不用再怕资源断供。
苏皓目光落在树根处那些银白纹路上:项目定了?
定了。杨诗雨说,代号新芽。
这状态能维持多久?
杨诗雨的笑容淡了。
这就是问题。她收起仪器,月华滋养只是表层诱因。想要永久保留这些纹路和活性因子,必须有同源内力扎根根系,锁住月华本源。不然不出三个月,纹路消退,活性因子散尽,这棵树就打回原形。
谁的内力?
你师父的。杨诗雨说,龙傲天的本源内力。世间独一份,跟你、跟这棵树都同源。
苏皓瞳孔一缩。
我去跟慕容前辈谈。杨诗雨转身。
不用了。
慕容云溪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我听到了。她走过来,放下茶杯,我体内封了五十年的龙傲天本源内力,正好同源。
苏皓几乎瞬间出声:不行。
理由?
代价呢?苏皓盯着她,剥离本源内力,根基损伤,永久跌落一个小境界,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老了,跌不跌境界都一样。慕容云溪说。
不一样。苏皓语气硬,大战刚打完,所有人都在迎接新生,凭什么让您独自扛代价?
慕容云溪放下茶杯,看向他,眉眼温柔,没有半分迟疑。
因为你师父的内力,在我经脉里睡了五十年。她抬手按上心口,我从来不是拥有者,只是保管者。
所以保管者就该自毁修为?
这叫归还者该做的事。慕容云溪说。
杨诗雨插话:前辈,您确定?根基损伤目前没有任何修复先例,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这辈子卡在现在这个坎上,再也迈不过去。慕容云溪替她说完,我知道。
那您还——
你知道这条内力的来龙去脉吗?慕容云溪看向苏皓。
苏皓没说话。
最初在你师父丹田里凝练,是他一生修为的根。慕容云溪语气平缓,像在讲一个老故事,后来机缘流转,转进我经脉,封了五十年。再后来落在你身上,化作你的月牙胎记、天命纹路。
她顿了顿:现在,它该去树根里了。从师父到长辈,从晚辈到故土,从人到树,从过往到新生。五十年漂泊流转,该回家了。
苏皓攥紧拳头:非得是现在?
非得是这棵树。慕容云溪说,这棵树昨晚为什么异变?
杨诗雨接话:满月月华极致滋养——
还有。慕容云溪说。
杨诗雨一顿。
慕容云溪看着她:你昨晚查到了什么?
杨诗雨沉默了两秒。
慕容氏的族谱。她说,尾页有一行朱砂批注。您的曾祖母,是月族世俗旁支的最后一代记录者。
苏皓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杨诗雨看向慕容云溪,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她不是后天沾染月族特质。她本就是月族血脉后裔,沉睡百年,被昨晚的满月加精华液双重刺激,彻底激活了。
慕容云溪点头:科学加宿命,正好。
所以您体内的龙傲天内力,杨诗雨恍然,跟月族血脉天然共振,跟这棵树也天然共振——
是这把锁唯一的钥匙。慕容云溪说,除了我,没人能稳住这棵树。
苏皓沉默。
慕容云溪走近他,声音放轻:这不是牺牲,是闭环。你师父的东西,借我的经脉走了五十年,现在该落到它该落的地方。
您不欠他的。
我也不欠这棵树。慕容云溪笑了一下,但有些事,不是欠不欠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归宿的问题。慕容云溪说,内力有根,人有根,树也有根。让它回根里,比让我带着进棺材强。
苏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慕容云溪拍拍他肩膀:你师父当年把内力给我的时候,也没问我愿不愿意。他只说了一句——这东西暂时放你这儿,以后会有人来取。
五十年来取?
刚刚好。慕容云溪笑了一下,转身走向月纹桂。
暮色四合。
众人各自回房,天台只剩老树和晚风。慕容云溪独自走上来,背影清瘦,脚步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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