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翠微山。
冬日的暖阳,照在山间,却驱不散那沁入骨髓的寒意。
承恩侯的别院,一如既往的清幽雅致,竹篱笆,花草圃,仿佛是世外桃源。
但今天,这片桃源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山下的密林中,何弘带着五百名北镇抚司的精锐,人人身着黑甲,手持连弩,腰挎弯刀,将整座别院围得水泄不通。
几架用黑布蒙着的庞然大物,被悄无声息地推到了最佳的射击位置,黑洞洞的炮口,无声地对准了山顶那座看似祥和的院落。
凌天一袭青衫,连佩刀都没带,只带着同样换了便服的周奎,信步走上了通往别院的石阶。
他的步伐很稳,很慢,像一个真正的赏花客。
院门口,还是那个扫地的老仆。
他看到凌天,停下了扫帚,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凌镇抚使,侯爷已经恭候多时了。”
凌天迈步入院。
花厅之中,承恩侯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袍,拄着竹杖,笑呵呵地站在那里。
厅内没有山珍海味,没有歌舞助兴,只有一张桌子,一壶热茶,和那副摆着残局的棋盘。
“凌大人,准时赴约,真是少年英杰,信义无双。”承恩侯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凌天也不客气,在棋盘对面坐了下来。
周奎则像一尊铁塔,站在他的身后,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老朽昨日思索了一夜,觉得凌大人那步棋,实在是精妙。”
承恩侯笑着,伸出干枯的手指,从棋碗里拈起一枚白子。
“不过,棋局终究是棋局,虚张声势,是吓不倒人的。”
“啪。”
他将那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直接提掉了中央那一大片苟延残喘的黑子。
“你看,这不就死了吗?”
他笑呵呵地看着凌天,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年轻人,棋盘上的胜负,当不得真。”
“棋盘外的生死,才是关键。”
话音刚落。
花厅的四周,屏风之后,假山之侧,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十几道身影。
这些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眼神如同鹰隼,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让周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全都是宗师级的高手!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中年文士。
他对着承恩侯微微躬身。
“侯爷,客人都到齐了。”
“好。”承恩侯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文先生,把我给凌大人准备的‘大礼’,呈上来吧。”
“是。”
文先生拍了拍手。
两名高手,押着一个浑身是伤,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工匠,扔在了花厅中央。
凌天认得他,是苏长春手下一个负责火药调配的师傅,名叫李三。
“凌大人,你可认得此人?”文先生阴恻恻地笑道。
凌天没有说话。
“此人已经全部招了。”文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份供状,和一封盖着凌天私印的“密信”。
“你,凌天,假借为陛下研制火器之名,私下里却在西山建造兵工厂,意图谋反!”
“这份供状,他按了手印。”
“这封密信,是你写给北境镇北公余孽的,约定里应外合,颠覆我大燕江山!”
“人证物证俱在!”
承恩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凌大人,老夫今日,不是要杀你。”
“老夫是要拿你。”
“拿你这个谋逆的贼子,去陛下面前,请功。”
“到时候,你这把陛下的刀,就会变成一把弑君的刀,遗臭万年。”
“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
周奎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是简单的刺杀,而是诛心!
他们要让凌天死,还要让他背上永世不得翻身的罪名!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死局,就算皇帝再信任凌天,面对这“铁证如山”的谋逆大罪,也保不住他!
然而,凌天笑了。
他甚至还轻轻地鼓了鼓掌。
“好计谋,好手段。”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不愧是夜枭的‘文先生’,佩服,佩服。”
承恩侯和文先生的眉头,都微微皱了一下。
死到临头,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侯爷的礼,我看完了。”
凌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现在,该看看我给您准备的回礼了。”
他放下茶杯,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清脆,传出很远。
承恩侯和文先生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怎么?凌大人还想指望你山下那五百锦衣卫?”
文先生摇了摇头,满脸的怜悯。
“别做梦了,我早已安排了上千人手,将他们反包围了。”
“你那点人,现在恐怕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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