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声还在响。
胡子拉碴的男人把脸贴在砖缝前，手指烫得通红，偏不肯收回来。
焦壳拨开，里面那层紫黑肉膜往回缩了缩。表面几道细缝挤开，渗出黑灰色浆液。
“会躲……它会躲镜头！”
男人喘得说不出整句，破摄像机扣在肩上，两手抱着，生怕被人抢走。
“不是硅胶，更不是血浆包。好，太好了！”
杜明锋半躺在担架上，右腿刚勒好止血带。听完这几句，他后槽牙开始发凉。
这家伙认识那东西？
两个警员跨过警戒带，其中一人来到担架旁，亮出记录板。
“有人看见爆炸前出现过蓝光。你是住户吧？伤势允许的话，说说当时的情况。”
“不允许。”
杜明锋指了指腿上的血。
“它正在用实际行动拒绝配合。”
警员没理这茬，转头问水树奈奈。
“你跟他什么关系？”
水树奈奈隔了半拍才答。
“同学。”
“半夜穿着睡衣，拎钢筋翻进爆炸现场的同学？”
闭上眼，杜明锋。
问得好。
这句话明早最好贴上学生会公告栏，让他死得再透一点。
水树奈奈把烧黑的打火机扣在掌心。
砖堆那边传来一嗓子。
“谁都别碰！”
胡子男人张开双臂，挡在肉膜前。
“这是最完美的灾后取景地！谁敢清场，谁就是艺术的凶手！”
警员额角跳了两下。
“先生，请离开警戒区域。”
“我是导演！”
男人从外卖黄马甲里掏出一张卷边名片，拍在摄像机上。
“白石，监督兼摄影。我的新作缺的就是这种绝望！”
“这里刚发生爆炸，还有人受伤。”
“所以才真实！”
白石调转镜头，将担架上的杜明锋框了进去。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
“就是你。”
杜明锋抬手指向自己。
“我？”
“从冰箱里爬出来，浑身是血，怀里还抱着一口烧焦的锅。”
白石踩着满地碎玻璃冲到担架前。
“这张脸，这副穷得快断气还不肯低头的样子……你就是男一号！”
“你的选角标准里，是不是混进了人身攻击？”
白石抓住担架扶手。
“跟我拍特摄！这就是我要的英雄！”
“放手。”
水树奈奈挡在中间。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
镜头转向她，又扫过断墙和焦痕，最后停在砖缝里的紫黑肉膜上。
“女主角也有了。深夜赶来，拎着钢筋冲进废墟救出男主。身份还是学生会干部，对不对？”
水树奈奈捏住打火机。
“你怎么知道？”
白石指了指她睡衣胸口的校徽。
还用问？
水树奈奈重新看向肉膜。
“你说它会躲镜头。”
“怪人当然怕被记录。”
白石蹲在墙根前，手掌顺着焦痕划了一段。
“痕迹从墙根一直拖到燃气管。窗外的人又拍到了蓝光，它可能从这里闯进来，跟英雄打过一场。煤气爆炸，没准就是英雄用来脱身的。”
水树奈奈转过脸。
杜明锋后背渗出一层汗。
这疯子哪是在编剧本？
分明拿摄像机做尸检呢！
白石还在往下说。
“最精彩的是，英雄当时没穿装甲。他得藏住身份，身上又有伤，只能……”
“监督！”
杜明锋撑起上身。
左肩一动，骨缝里像塞进了烧红的铁片。他疼得脸皮发白，手却越过水树奈奈，扣住白石满是灰的右手。
握得相当实。
“你可算来了！”
白石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
杜明锋眼里的泪还没干，正好接着用。他盯住那台摄像机，嗓音发颤，真诚得不能更真诚。
“刚才那条，拍到了吗？”
“哪条？”
“冰箱逃生啊！剧本里，男主被怪人打进厨房，引爆煤气，再从废墟里抱着锅爬出来的那条！”
白石没说话。
杜明锋的手指已经掐进他掌心。
不配合？
行。
那就一起进去做笔录。
白石低头看了看两人扣在一起的手，又扫了眼盯着肉膜不放的水树奈奈，呼吸跟着停了半拍。
疯归疯。
脑子竟然接上了。
“拍到了。”
他反手抓住杜明锋，嗓子当场哽住。
“一次过！你把英雄失去住所后的痛苦，演得太有层次了！”
杜明锋扑过去抱住他。
“监督！”
白石箍住他的背。
“我的男主角！”
两个灰头土脸的大男人，当街抱成一团。
一个裹着破棉被，一个套着外卖马甲。担架压得吱呀乱响，烧焦的平底锅卡在两人中间，锅底那半个荷包蛋啪嗒掉在地上。
警员举着记录板，半天没落笔。
“所以，这里是你们的拍摄现场？”
“低成本独立特摄。”
杜明锋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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