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十九分,计时器归零。
缓冲坡滤压百分之十二,第一组报警,第二组跟着报警。灰从外门顶缝灌进来,像一层向下流的白水。
周既白按下关闭。
外门没有动。
石渠平板车的一根捆货绳垂在感应区,安全光栅认为门下有人。姜素云抓起剪线钳冲出去,第一下没剪断,第二下连绳里的细钢丝一起咬开。
门开始下降。
外面的人还在喊再等。旧通勤车离门仍有六十米,司机已经把高热的人从后窗拖出来,腿伤的还卡着。
周既白手按在关闭键上,没有抬。
电动门降到三分之二时受灰阻力,速度慢下来。姜素云说要手摇最后一段。周既白离开控制台,抓住门侧的机械轮。
轮子比他记忆里那一只轻。
他转第一圈,外门又降十厘米。
第二圈,扩音器只剩风声。
第三圈时,内层装车区传来发动机高转。
在那之前,顾长夏问过一次:“侧门还能抬担架吗?”
姜素云正压着报警器,回她:“主闸没合拢,侧门开不了。就算能开,六十米也来不及。”
外线随即传来第四个人砸玻璃的闷响。第一下,没碎;第二下,宋迟的车已经启动。
顾长夏把安全带摘了,又扣回去。她将仪表台上的灰卡往里推,卡却顺着坡度滑进座椅下。弯腰去捡只需几秒,她没有捡。
顾长夏开着种子车冲过来。
值班员抬起横杆想拦,横杆只升了一半,种子车车顶把它顶断。灰卡从仪表台滑下去,落在座椅滑轨边。顾长夏没有低头捡。
“后退!”周既白朝她喊。
顾长夏从驾驶窗看了他一眼。
她没说这是救人,也没说自己有权出去。种子车里装着七箱能在灰土边缘试种的材料,正好有空位,正好能拖,正好车头朝外。
她踩下油门。
内门观察窗后,念一还握着扩音器。只要她喊一声顾长夏,装车区的人就会明白这不是调车;再喊一句种子,或许真有人敢横到车前。
她最后只喊:“门边让开!”
抱孩子的人先贴墙,北七回收队跟着往两边挤。种子车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车轮轧碎了那只先滚进来的黄水桶。桶里原本没装水,碎裂时仍响得像丢了什么。
周既白只要停下手摇,门便会卡在半人高。这样顾长夏能出去,外面的灰也会继续进来;他若继续,种子车可能撞门。
他停了半圈。
顾长夏把车从那半圈里开了过去。右侧后视镜擦上门沿,整块翻折,玻璃碎在缓冲坡。
车尾越过以后,周既白重新转轮。
他没有替她保留一道能回来的缝。
下午两点二十分,西三总闸外门合拢。
从开启到关闭,九分钟。
缓冲坡里有四辆外来车,人数仍没数清。外面还有梁砾的废料车、宋迟的中继车、顾长夏的种子车。
以及那辆没能赶上的旧通勤车。
灰里,通勤车仅剩的一只前灯还亮着。
顾长夏掉转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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