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稳定度第一次上涨,是顾长夏和十二箱种质离开北七外标时。
百分之零点七。
071把它记入阶段条件达成,没有单独提醒念一。
第二次上涨发生在四点二十二分。
第一步行组八个人走过西坡监测桩,数值增加百分之零点四。
中心权重表给他们的预测值是零。
071以为时间碰巧重合。北七二号冷源刚在同一分钟恢复稳定,种质库主功能保全,也可能造成波动。它把记录标成待拆分,没有说。
四点三十八分,七名附楼人员通过外标,稳定度增加百分之零点三。冷源无变化,任务目标与种质都不在车里。
四点四十一分,净化车载六人离库,增加零点二六;车辆反复挪动,数值只在人越线时上涨。
四点四十九分,第二辆外勤车带走余下六名车辆组人员,增加百分之零点二。
071开始回查传感器。
它把增幅与天气、冷源、顾长夏体温和广播时段逐项对齐。
没有一项比人离库更吻合。
五点零三分,曹应顺与最后四名步行者离开。
这一组共增加百分之零点二六。曹应顺没有有效身份卡,也没有写进原始名单。他跨过监测桩时,世界稳定度单独跳了百分之零点零六。
跟别人一样。
071说:“世界稳定度涨错了。”
念一正卸黄灯箱:“什么错?”
“非任务生命产生了稳定增益。”
“人活着,涨一点有什么错?”
“权重为零。”
“谁写的零?”
071没有立刻回答。
中心权重表只读。任务目标、关系、资源与剧情节点都有系数,北七这三十二人却被明确归零。
实际增幅却合计百分之一点四二。
高于顾长夏和十二箱种质离库的百分之零点七。
“再算。”念一说。
071已经在算。
剔除无身份的曹应顺,结果不变;把众人视为保护种质的间接资源,仍解释不了两个孩子的独立增幅。
第四次校验没有完成。
071的声音出现很短的卡顿:“中心表可能……不是测量表。”
“那是什么?”
“优先级表。”
它一直把权重当作世界反馈。现在看来,那张表只规定任务模块该看谁。
“中心知道吗?”念一问。
“无法判断。”
“你以前没发现?”
“没有直接对照样本。”
071调出异常上报接口。按照模块规则,连续三次校验不一致,应把原始数据上传命轨中心,由中心重发权重表。
“上报以后呢?”念一问。
“可能校正。”
“还可能呢?”
“判定本地模块受污染,删除异常日志。”
“你觉得是哪一个?”
071沉默五秒,久到念一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
“暂不上报。”它说。
它把日志伪装成北七滤压测试,留在本地缓存。
念一把第一只箱子放到移动净化站的检修台。手臂已经酸得发抖,箱底落下时碰出一声闷响。
顾长夏立即回头:“轻点。”
念一没有因为071找到证据便高兴。
下午六点,所有人抵达遮蔽点。有人脚底起泡,有人因高阻滤芯缺氧。曹应顺在滤时归零前六分钟进帘,先问旧卡能不能烘干。
十二箱种质也不是全死了。
这使检查更慢。
唯一的干检修台刚铺上无菌布,右脚肿到脱不下鞋的阮禾也被扶进来。
“去另一张台。”顾长夏说。
“另一张刚洗过滤壳,台面是湿的。”
“我这里有培养管。”
“她脚趾可能骨折。”
两人各占半张台。剪鞋时灰泥落在记录纸上,阮禾疼得吸气,还问冷源保住没有。
“暂时。”顾长夏说。
“那你脸别这么难看。”
“你的鞋也没保住。”
阮禾低头看被剪开的鞋:“这倒是。”
第一箱离冷气出口最近,始终在保温线内。顾长夏没有先开它,先从升温最重的第七箱查起。箱内一半是果树休眠胚,一半是地方豆类。温度峰值负一点九,持续二十七分钟。
干豆尚好,三管梨砧木发白,另一管轻轻一晃,芽体便从基部断开。
顾长夏在表上写一项,划一项。周既白负责拆保温毡,右手递箱时总避开她的笔,不打断。宋迟在外面接步行组广播,梁砾右手夹着薄板,只能用左手拧拖架螺丝,拧两次便滑一次。
第二箱超时十一分钟,第三箱十九分钟。第四箱记录缺失,只能整箱列黄。
检查到第八箱时,念一的心口又疼了一次。
七日保全随奖励作废,念一也拒绝动用维持屏蔽的任务能量。
“不是奖励。”071说。
“知道。”
“可使用宿主基础保护额度。”
“等我搬完。”
她还是把箱子抬上台。
顾长夏看见她脸色,给她推来一只凳子:“坐。”
“还有几只?”
“三只。”
“搬完坐。”
“祝姨。”
“你先看你的。”
两个人都没听对方的。念一坐了不到半分钟又起身,顾长夏也在没完成记录时离开检修台,去给她找水。
071仍在后台校验。
它把三十二个人的时间戳封进独立日志,不再使用中心提供的分类名,只写“生命样本一至三十二”。曹应顺排在第三十二,后面没有身份编号。
“还是错吗?”念一问。
071回答:“权重表错。”
这次没有加可能。
顾长夏回来以后,打开最后一只需要检查的箱。
正是第七箱里的果树小箱。
她掀开内层隔热布,先看见几管已经浑掉的芽体。最里面那管野杏砧木后方,夹着一颗没有正式编号的杏核。
杏核从负温箱里取出来,本该冰手。
顾长夏把它拿起时,它已经跟她掌心一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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