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仪抱着纸匣从梯上下来。
“这里是我所写的六策旧稿。”她说,“共十稿,每稿都有改动时日和所据旧册。”
谢明澈看向纸匣:“为何昨夜不说?”
“我不知还在不在。”
“如今呢?”
苏令仪没有回答,当着三人的面解开麻绳。
结一松,她的手便停住了。
这不是她系的结。
她藏匣时用的是双股如意结,绳头朝里,以免抽书时勾住。眼前却只是寻常活扣,绳头留在外侧。
匣盖打开,里面只有薄薄一沓纸。
第六稿到第十稿尚在。最早的五稿连同她整理过的查册单,一张不剩。匣底积灰上留着整齐的长方形印子,证明那些纸曾经放在这里,近日才被取走。
苏令仪把匣子翻过来,沿着四角一寸寸摸。桐皮没有割口,底板也没有夹层。她又将余下五稿对着页码数了一遍,明知不会凭空多出一张,仍数了第二遍。
“别数了。”念一扶住她发冷的手,“少的就是少了。先把还在的保住。”
苏令仪这才松开纸角。上面已被她捏出一道浅痕。
谢明澈让书吏退到门外,只留一盏灯。他戴上薄绢手套,将剩余稿件逐页查过。
第六稿页尾写着“十月初三,据庆州永和七年仓簿,改东路为水陆并行”。第七稿有御前策文中删去的那段私廒之论。后面三稿的删改一脉相承,已经足以证明苏令仪不是照着成稿誊抄。
可最早五稿没了,谁最初提出六策,仍有人可以争辩。
“这些须立刻封存。”谢明澈道。
苏令仪将手按在纸上:“封入哪里?”
“宫正司证物房,史馆留副。”
“我能留一份摹本?”
“合勘前不能。”
“一旦原稿在宫正司出事,我又什么都没有。”
谢明澈看着她,没有用一句“你应当信我”敷衍过去。
“今夜由你逐页核看,我、陆尚仪及两名书吏共同签押,每一页另记字数、破损与墨痕。封匣后,宫正司、史馆、尚仪局各持一道封签。若仍有一方能无声无息换掉,你把稿留在此处也保不住。”
苏令仪仍没有松手。
念一道:“先把每一页都看清。你若发现不对,不落押便是。”
过了片刻,苏令仪点头。
她拿起第六稿,匣底忽然露出一角折得极小的纸笺。
纸不是她的。
苏令仪伸手取出。纸笺用的也是肃王府流云笺,折痕已经发软,应当被打开过许多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劲秀,末尾压着一枚小小的“玠”字私印。
【他日策行,必使卿名见于天下。】
这是赵玠三个月前写给她的。
她当时看了许久,舍不得烧,便同最早一稿放在一处。如今最早五稿全都不见,这张许诺她扬名天下的纸,却被人特意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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