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捣乱,直接拿下。
另一边,主簿黄洪指挥着吃饱的轻壮劳力,往远离城门的地方跑。
搭窝棚,扎架子。
这些人累得快散架了,但为了今晚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得咬牙干。
杨任骑着马,晃悠在队伍末尾。
手里提着把破枪,目光冷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稍有异动,他就勒马横枪。
他是这道防线的最后一道保险。
宋丹也没闲着。
他让人拿着买荒地的名册,去通知城里的地主老爷们。
有些眼尖的早就到了,端着茶盏,等着难民喝完粥,好回去挑长工,捡便宜劳动力。
目光扫过那一双双浑浊却渴望的眼睛,官吏们正像挑拣货物般评估着每个人的价值。
难民们屏住呼吸,在这乱世浮沉中,他们把最后的指望都押在了这场选拔上。
刘夏站在高处,看着底下井然有序的一幕,心里那股踏实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他没白忙活这些日子。
哪怕只是给这混乱世道添了一点点安稳,都值了。
台下的属官们见主子露面,纷纷抬头张望。
刘夏没多言,只对着众人抱拳致意,顺手拍了拍老姚的肩头。
大家心领神会,相视一笑,转头又投入手头的工作。
视线一转,刘夏注意到老潘右侧蹲着一群正在喝粥的人。
这情况有点反常,他跳下木台,径直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人群里有老有少,男女皆有。
尽管满脸尘土与风霜,但那眼神里透着的韧劲,让人挪不开眼。
“潘叔,这几位怎么安排在这儿?”
刘夏开口问道。
老潘脸上挂着神秘的笑意:“少爷,这可是些整户人家的手艺匠人。
我特意筛出来,准备送回咱们村的。”
刘夏乐了:“行啊潘叔,办事靠谱。”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一直想问个事儿。
你觉得是在这儿当差好,还是回去置办点地做个地主?或者干脆回村,接着管咱们的庄子里务?”
老潘安抚了几句身边的佐吏,跟着刘夏走出粥棚,来到僻静处。
他神色平静下来:“少爷这个问题,我也琢磨很久了。”
“说实话,当这个官没啥大意思。
村里有小智贤和老田盯着,那边运转得挺好。”
“我这把年纪也不小了,房里那谁还怀着身子,暂时不回村了。”
“至于当什么小地主,那是扯淡。
离了少爷,我什么都不是。”
“您给的俸禄和赏赐够厚道,我就想着把手头在县城的产业理顺。
等孩子落地能说话,再带他回村,送进您打算建的学堂里读书。”
听完这番话,刘夏心中有了底数。
“明白你的意思了。
兵募齐了,城墙修完,就让黄洪接手这边的事。”
“你就留在县里盯着家里的产业,月钱照发,我养着你。”
老潘深深拱手,满是感激。
刘夏没再跟其他人寒暄,独自沿着队伍走了一圈。
最后,他搬了块石头,坐在队尾那棵大树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再也无法平静。
风卷着黄沙,扑在脸上生疼。
刘夏眯起眼,望向远处。
原本该是炊烟袅袅的州郡,如今只剩一片焦土。
断墙残壁间,野草疯长,却掩不住那股子冲鼻的血腥味。
街市早没了人声,只有野狗在翻找残骸。
成群结队的流民,像蚂蚁一样在黑压压的荒野上蠕动。
他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怀里死死抱着那点可怜的干粮,跌跌撞撞地往前挪。
为了活命,这点尊严算个屁。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刘夏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他没出声。
胸腔里那股火苗窜得厉害。
若是任由人口像割韭菜一样往下掉,几百年后,华夏大地还剩下什么?
他不能坐视不管。
既然占了这位置,就得给这些烂摊子收拾出条活路来。
先在这儿落脚,吃饱饭,养好伤。
等局势稳了,再让他们散出去,各奔前程。
念头一定,心里便踏实了几分。
他弯腰捡起颗碎石子,指尖轻轻一弹。
石子化作一道灰线,咻地一声钻进远处的泥地里。
噗。
只扬起一小撮尘土。
这点力气,也就是他体内那股真气随手带出来的动静。
换做以前,他连只鸡都捏不死。
现在嘛……
在这吃人的乱世,拳头硬才是真理。
这把剑,必须握紧。
目光收回,落在脚下的黄土上。
史书上写,汉中王张鲁那块地盘,愣是安稳了三十年。
那是乱世里的桃花源。
可刘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张鲁那套做法,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年代的人能想出来的。
太超前了。
简直像是带着剧本来的。
一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炸开:
如果历史真的被改写了,那张鲁还会走老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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