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语气谦逊:“杨将军过奖了,我岂敢与太守大人比肩?”
“诗家感悟,本就源于天机。
太史公曾言‘究天人之际’,我与师君志趣相投,灵犀一点也是常情。”
杨昂见他不肯深谈,便不再追问,招呼众人继续推杯换盏。
可那首诗的影子,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刘夏顺势抛出新话题:“杨将军戎马半生,风雨经历想必不少。”
“不如给我们讲讲您的过往,或是军营里的趣事?”
“我们也想见识见识,您这位猛将的风采。”
杨昂被这一捧,思绪终于从回忆中抽离。
他脸上泛起红光,眼神变得深邃而炽热。
“当年我热血方刚,投身行伍,后来有幸追随张太守征战汉中。”
“那些仗,打得惨烈,至今刻在骨头里。”
“尤其是白水关那一战。”
杨昂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夜晚。
“城墙高耸,敌军防守铁桶一般。”
“箭矢如雨,遮天蔽日,落得密不透风。”
“但我没退半步。”
“一马当先,长枪挥舞,化作一道银色风暴。”
“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鲜血溅在脸上,烫得吓人。”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登顶!”
“凭着一身蛮力和精湛武艺,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率先登上城头的那一刻,我军士气大振。”
“后续部队呐喊着涌上,如潮水般淹没敌阵。”
“我破开城门,大军涌入,势如破竹。”
“因为这份‘先登’之功,太守当场拍板,任命我为曲长。”
说到动情处,杨昂霍然起身。
双手在空中比划,重现当年的冲锋姿态。
激动的红晕爬上脸颊,呼吸粗重。
“为了报恩,后来的攻城战,我又立下一功。”
“再次拿下先登之名。”
“于是,官升一级,任中军司马。”
杨昂话音掷地有声,震得厅梁嗡嗡作响。
满堂官吏听得头皮发麻,眼底尽是惊骇与敬畏。
他仰头灌下杯中酒液,那是桃花源四星佳酿。
辛辣入喉,激起一阵暖流。
他随手抹去嘴角酒渍,继续侃侃而谈:
“再说阳平关之战。”
“守将悍勇,层层设防,妄图阻我铁骑。”
“我岂是怕死之人?”
“单枪匹马冲入敌阵,一枪毙命。”
“主帅一倒,敌军瞬间溃散,如惊弓之鸟。”
“我军长驱直入,兵不血刃拿下关隘。”
“随后势如破竹,一路杀至南郑。”
“郡守见大势已去,开城纳降。”
“师君顺势接管太守之位,号令一方。”
“而我,被拜为都尉。”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惊叹声此起彼伏。
目光中满是崇拜。
宴席散场时,杯盘狼藉。
宾客陆续离去。
杨氏兄弟回到驿站歇息。
这一夜,对于刘夏和杨昂而言,意义非凡。
推杯换盏间,试探与交心并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刘夏照例完成晨跑,踏入校场。
正欲起手练拳,眼角余光瞥见两骑并辔而来。
正是杨任、杨昂兄弟。
昨夜抵足夜谈,杨任将过往种种尽数告知弟弟。
马蹄停驻。
杨昂翻身落地,动作利落。
未等旁人反应,双膝跪地,磕头便拜。
刘夏大惊失色,伸手欲扶。
“将军折煞我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拜天地君亲师。”
“这礼,刘某受不起。”
杨昂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一般。
他抬头直视刘夏,神色肃穆诚恳。
“少祭酒对我杨家恩重如山。”
“若不磕此头,杨某心中难安。”
刘夏看出他是真心感激。
但同时也察觉,此举或许带有几分试探意味。
他不退反进。
右手迅速收回,背于身后。
左手看似随意抬起,实则暗运内力。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涌出,稳稳托住杨昂。
“起来吧。”
刘夏脸上挂着温和笑意。
“天下事,大家管。”
“救令兄不过是顺手为之。”
“你我既是同僚,自当互相扶持。”
杨昂心头巨震。
方才他用尽全力对抗这股托举之力。
然而刘夏仅凭单手,便轻松化解。
这份内力,深不可测。
杨昂心头一震,连忙抱拳:“少祭酒莫怪。
家兄常夸您手段了得,小子方才一时兴起想试试深浅,如今算是彻底服气。”
他神色肃然,誓师道:“自今日起,我杨昂愿尊您为师,若敢有二心,天打雷劈。”
“不过,今日回去我便向太守请辞,从此留在您身边效犬马之劳,绝无半句怨言。”
刘夏听他一口一个少祭酒,知他是真心感激,却不愿让他丢了眼前前程。
他摆手劝道:“杨将军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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