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威胁,被刘夏抓住了漏洞。
刘夏笑得更加肆意:“严重后果?你是想 吗?”
“阳平关驻军的家属,有多少住在沔阳县地界?”
“你若是敢动歪心思,你觉得这些将士的父母妻儿,会跟着你一起疯吗?”
杨柏心头一跳。
意识到自己失言。
这种谋逆的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洗不清。
他脸色微变,急忙补救:“误会,纯属口误。”
“我只是想说,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刘夏见他底气不足,顺势下了台阶。
“也是,杨将军性急,一时失言罢了。”
他端起酒杯,似笑非笑:“那征税的事,还要去吗?”
杨柏权衡利弊。
舌战已无胜算,再纠缠只会更被动。
他放下酒杯,沉声道:“暂且作罢。
待我回关上报太守,听候发落。”
“甚好。”
刘夏重新斟满酒,姿态慵懒。
“那就先喝酒,等你回去传信。”
“我在这儿,静候太守大人的旨意。”
……
这场宴席,吃得憋屈。
杨柏满心郁结,如同吞了苍蝇。
本以为是推心置腹的交际,结果变成了暗流涌下的博弈。
他越想越烦,草草饮了几杯,起身欲走。
刘夏却丝毫不乱。
转身对身边的老潘吩咐道:“潘叔,带老姚去府库。”
“把该发的粮草,发给守关弟兄。”
“另外,提十坛好酒过去。”
“让他们知道,是谁在养他们。”
老潘是个明白人。
冲刘夏眨了眨眼,眼底满是了然。
“少爷放心,老夫这就去办。”
送客的喧嚣渐次散去,杨柏甩袖而去。
他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头积压的怨气上。
身后的将校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大声喘气,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行至酒楼大门,昌奇不动声色地拖慢了步子。
他侧过身,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刘夏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刘夏捕捉到了那道视线。
他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眼角余光扫向身旁的杨任。
杨任心领神会,转身便往厨房方向走,不多时,抱回了一坛封泥未动的桃花源四星酒。
楼下的人群开始作鸟兽散。
负责押运粮草的吏员还未动身。
杨柏突然翻身跨上马背,缰绳一勒,战马长嘶一声,直奔城外荒径。
那背影孤绝又暴戾,透着股挥之不去的愤恨。
杨任这才走到昌奇跟前, 坛往他怀里一塞。
“昌将军,”
杨任拍了拍对方宽阔的肩膀,语气随意,“往后闲暇了,尽管来找我。
好酒管够。”
说完,他退后半步,隐入刘夏身后阴影中。
昌奇双臂环抱住酒坛,笑得憨厚,点了点头。
刘夏也在不远处投来温和一笑,随即转身,径直走向县衙。
这一场推杯换盏,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杨柏这一趟,摆明了是给刘夏下马威。
他仗着张鲁亲信的位子,想把手伸进沔阳县的治理里,试图用权力碾压来确立威信。
可惜,算盘打错了。
刘夏不仅没被吓住,反而借力打力。
他用一场不动声色的周旋,既挡回了杨柏的触角,又赢得了守关将士的心。
从此,他在军中威望更胜往昔。
宴席散后,刘夏的名字像长了翅膀。
从沔阳县传到汉中郡各个角落。
百姓传颂他不畏强权的气度,士族钦佩他运筹帷幄的冷静。
一个沉着、睿智、不可欺的形象,彻底立住了。
反观杨柏,灰溜溜退回阳平关。
一进门,看见昌奇抱着那坛酒,火气瞬间冲上天灵盖。
在他看来,昌奇这是当面折了他的面子。
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唾沫星子横飞。
那坛珍贵的桃花源四星酒,成了出气筒,直接被杨柏扣下,扔在角落吃灰。
昌奇低着头,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心里憋屈得厉害,却只能忍气吞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当晚,杨柏在关上设宴。
亲信围坐一圈,推杯换盏,热闹得很。
唯独昌奇,被拒之门外。
昌奇站在寒风中,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抱怨,只是默默转身离去,将这份屈辱咽进肚子里。
第二天清晨,宿醉醒来的杨柏,脸色阴沉。
他铺开纸笔,提笔给郡城的兄长杨松写去一封急信。
刘夏在信里把杨家那头的局势,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
重点全落在杨柏如何受制于人,试图借杨松的手来压一压阵,好给自己挣回点面子。
飞鸽传书也好,快马加鞭也罢,他急不可耐地盼着那边的回音。
不过几天功夫,杨松的来信便到了手里。
信纸上字字句句透着安抚,说这点小 不值一提,他会慢慢在太守耳边吹风,让弟弟放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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