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悬在半空的动作猛地一僵。
四肢还在空中胡乱挥舞,却再也寸步难行。
见这招不够稳妥,林在野手指翻飞。
又是四张符纸飞出,分别贴在恶鬼的手腕脚踝处。
这下,连最后一丝抖动都消失了。
“去,借个酒坛子来。”
林在野头也不回,对着身后的戏班班主吩咐道。
班主原本吓得腿软,闻言一愣,随即如梦初醒。
“哎,好嘞!”
他跌跌撞跑向后台,片刻后捧着一个黝黑粗笨的酒坛回来。
坛身上贴着红纸,歪歪扭扭写着“高粱”
二字。
林在野接过酒坛,扯开糊口的红布。
掏出一张新符,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焰。
符纸入酒,瞬间化作一团白炽光芒。
酒液沸腾,寒气逼人。
林在野单手掐诀,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向半空中的恶鬼。
“收!”
一声暴喝,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他剑指凌空一勾。
那股恶鬼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扭曲着身体,硬生生被拽进狭小的酒坛之中。
噗通。
最后一点黑气消散,酒面恢复平静。
林在野迅速封好坛口,贴上一张镇魂符。
今晚的活儿,算是办妥了。
掌声响起。
班主从侧幕走出,满脸堆笑,竖起大拇指:
“林小哥真是年轻有为,手段高明啊!”
林在野拱手致意:“班主过奖。”
“这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班主双手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包。
先前林在野明确说过分文不取,而且班主心里也打鼓,不确定这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但他还是准备了这份礼。
这就叫懂规矩,会做人。
林在野没有推辞,伸手接过。
指尖捏了捏厚度。
不是沉甸甸的大洋,而是轻飘飘的纸币。
如今世道乱成一锅粥,大洋金银才是硬通货。
各地的纸币滥发,今天在这省能买米,明天到邻省可能就是废纸。
虽然不能一概而论,但比起大洋,这纸币确实贬值得快。
红包到手,林在野顺手谢过班主。
阿贵几个搀着张大叔凑过来,看他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藏不住的崇拜劲儿。
他心里门儿清,要不是碍于长辈面子,这帮小子估计早把戏服一甩,改口叫他老大。
“坛子先放您这儿。”
林在野递过去那个装着厉鬼的密封罐。
班主没防备,手一抖,差点没拿稳让这凶物落地。
“林小哥,接下来咋整?”
张大叔忍不住问。
“俩鬼还剩一个呢。”
林在野咧嘴一笑,“抓了那货,你们戏班才算清净。”
阿贵赶紧帮腔:“老板,那潮州小鬼不坏……”
“鬼就是鬼,不管好坏,该投胎得投胎。”
林在野打断他,语气轻松:“别怕,我答应过送他上路,说到做到。”
……
小桥流水处,雾气幽暗。
四周静得吓人,只有一座坟茔突兀地立在那儿。
坟头不像寻常土包,墓碑的位置竟凿开了一道门洞,低矮压抑,像间阴森的矮屋。
空地上,穿碎花马褂的潮州小鬼正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
他哼着调子,一脸惬意:“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曲调戛然而止。
小鬼鼻子抽动两下,警觉抬头。
有人气!
不可能啊,这地界全是阴气,哪来的活人?
还没等他细想,远处光影一闪。
一步迈出,人已至桥面。
速度快得离谱。
小鬼吓得扑通跪地,连滚带爬磕头:“恭迎大仙!”
林在野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接茬:“谁是大仙?”
“在下只是个小角色。”
“阳间作乱的那个?”
林在野眼神一冷。
小鬼委屈巴巴:“我在底下被欺负惨了,才躲出来透口气。
见那大牌演员仗势欺人,一时没忍住……”
“原来如此。”
林在野点点头,笑得温和:“真可怜。
既然恶鬼已擒,你也孤苦无依,不如跟他做个伴?”
“大仙慈悲。”
小鬼松了口气,摆摆手:“算了,我惯了阴间的日子,投胎不投胎,无所谓。”
“既无所谓,那就听我的。”
指节刚探出,带起一阵腥风。
那潮州小鬼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后缩去。
它眼神闪烁,显然没打算乖乖束手就擒。
“怎么,嫌我这片心意烫手?”
林在野嘴角扯出一抹凉意十足的弧度。
“大仙言重了。”
小鬼脸上挤出几道讨好的褶子,声音发虚:“小的哪敢啊,只是……心里头还有桩事儿没办完,投胎的事,得缓缓。”
“缓个屁。”
林在野眼底寒光乍现,死死盯着对方:“那恶鬼作乱害命,你身上沾的血,比谁都多。”
被戳穿了底牌,潮州小鬼索性不再伪装。
它眯起眼,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林在野身上,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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