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大旱五年,蝗灾肆虐,饿殍遍野。
映山府的上空,暮色沉沉,原本绚烂的晚霞被层层叠叠的乌云吞噬,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压垮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
府衙后院,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
“夫人!别松劲,看见头了,再用力!”
稳婆满头大汗,声音尖利而急促。
产房内,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咆哮划破寂静,紧接着,是一声清越响亮的啼哭,穿透了厚重的帷幔。
“生了!是个男孩!”
几乎在同一时刻,天边滚过一声惊雷。
正在外院焦急踱步的范知府范宏文心头一跳,仰头望向天空:“要下雨了?”
连续五年的大旱,让雨水成了比黄金还珍贵的奢望。
若是这场雨能落下……
然而,他的思绪还未飘远,内室的变化却已悄然发生。
一名老嬷嬷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走到床边,俯身在产妇耳边低语了几句。
产妇目光涣散地看了一眼那襁褓中的孩子,正巧对上那双漆黑如墨、圆润剔透的眼眸。
那眼神中没有新生的喜悦,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幽深。
产妇沉默良久,最终缓缓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重重地点了点头。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双黑葡萄般的瞳孔深处,一抹难以察觉的失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
嬷嬷立刻给身旁的丫鬟递了个眼色。
两人悄无声息地移至内室屏风之后,从竹篮中抱出一个女婴,将原本的男婴轻轻放了回去。
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拿出去,扔远点,最好……”
嬷嬷压低声音嘱咐,语气冷硬。
丫鬟低着头,无声应下。
片刻后,嬷嬷推门而出,脸上堆满了喜庆的笑容,高声喊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平安,添了位小少爷!”
这一声高呼,让跪在内室角落的几个婆子丫头浑身一颤,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范宏文沉浸在即将有后代的狂喜中,并未察觉屋内那一瞬的死寂与诡异。
他大步跨入前厅,爽朗大笑:“菩萨保佑!终于有继承人!”
“赏!重重有赏!”
随着一声令下,府内上下欢腾。
就在范宏文享受这高光时刻时,他未曾留意,窗外那刚刚聚拢的乌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开来。
一抹刺眼的玫瑰色晚霞再次撕裂天际,灼热的气流重新席卷全城。
城墙外的守卫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愤愤地啐了一口:“邪门的老天爷!才有一丝风,转眼又闷得像蒸笼,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与此同时,城郊荒山之上,风声呼啸,似乎预示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转折。
夜风凛冽,荒草凄迷。
那贴身侍女选了一处避风的背坡,动作轻缓地将竹篮搁在冻土之上。
她指尖微颤,掀开厚重的棉布夹层,从怀中掏出一叠银两和几件细碎的首饰,小心翼翼地塞进棉被深处,又特意取下发间一支样式精巧的玉簪压在上方。
“这是主母赏下来的物件,算是……一点心意。”
声音低不可闻,话音刚落,她便匆匆掩好被角,脚步凌乱地转身离去,直至身影融入夜色,才敢稍稍加快步伐。
然而,阴影中并未恢复死寂。
就在丫鬟转身的刹那,幽绿的光点骤然亮起。
数头饿狼呈扇形散开,悄无声息地将竹篮围得水泄不通。
腥臭的气息逼近,为首的恶犬龇出森白獠牙,喉咙里滚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就在利齿即将触碰到棉布的瞬间,一只稚嫩的幼手猛地探出,“啪”
地一声按在了最前方那头巨狼的口鼻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原本躁动不安、嗜血狂热的狼群,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浑身剧震,竟齐齐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地匍匐臣服。
一头母狼壮着胆子凑上前,温顺地舔舐起篮中那个面色青紫、气息奄奄的婴孩。
随着温热舌头的 ** 与乳汁的注入,孩童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苍白的脸颊逐渐泛起血色。
须臾之后,异变突生。
一团璀璨的金芒自篮中炸裂开来,光芒流转间,化作一条仅有巴掌大小的金色幼龙。
它生得圆润可爱,额顶两只肉乎乎的小角微微隆起,一双金瞳透着稚嫩却威严的神采。
“尔等……表现尚可。”
奶声奶气的童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精准地钻进每一头狼的耳膜。
小金龙头疼似的甩了甩脑袋,似乎对这般弱小的身躯感到不满。
金光再次闪烁,它的体型在半空中迅速膨胀,虽然光影虚幻,勉强维持着巨龙盘旋的姿态,但那股令众生战栗的龙族威压却是实打实的。
面对这足以让凡人肝胆俱裂的神威,前排的几只老狼甚至感觉肺腑剧痛,喉头一甜,险些呕血而出,只能发出呜咽之声,将头颅深深埋入尘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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