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神色即刻一松,拱手道:“蒙娘娘赐见,敢请入内,细陈其详。”
他目光灼灼,紧盯宫门。
片刻静默后,殿内再传一声:“进来吧。”
宫门轰然洞开,青玉阶泛起微光。
金宁仙子侧身让步,鼻尖轻哼:“请。”语气里没半点敬意。
昊天却未着恼,反倒朗笑一声,整了整衣袖,抬步入内。
殿中光影柔和,一道身影端坐莲台之上。素衣广袖,发挽青鸾,不饰珠玉,自有万古清辉。
“女娲道友。”昊天躬身一礼,不卑不亢。
女娲眸光微落,淡声道:“昊天道友此来,何事?”
“商议。”昊天直起身,负手而立,“如今洪荒局势已变。黑暗通天覆灭西方教,玄门震怒,鸿钧道祖必不容其猖獗。这一战,迟早要打。”
他语速不疾不徐:“天庭执掌封神榜,本可置身事外。但苍生流离,人族危殆,吾不忍袖手。故亲至娲皇宫,愿与道友结盟共御风雷。”
女娲听完,唇角微扬,却不含笑意:“照你所说,娲皇宫倒需仰仗天庭庇护?”
“非为庇护,而是共担。”昊天目光坦然,“人族若崩,人道根基动摇。道友修人道成圣,岂能独善其身?天庭纳人族英杰为神为将,正可护其存续。”
女娲静了片刻,忽然一笑:“原来如此……昊天道友绕这么大圈子,是冲着吾的人道来的。”
昊天脚步几不可察一顿。
他未曾料到,她竟说得这般直白。
但他面色未乱,只缓声道:“道友此言差矣。吾已是天庭之主,统御三界,何须另谋人道?人族登仙者、封神者,皆归天庭所辖,何来‘谋取’之说?”
女娲抬眸,圣目如镜,映得昊天眉宇纤毫毕现。
昊天下意识退了半步。
那一眼太静,也太亮,像把尺子,量尽他心底盘算。
他喉结微动,强笑一声:“道友若不信,吾亦无话可说。”
女娲却不再接话,只轻轻一笑:“金宁。”
“在。”
“送客。”
门外脚步声即刻响起,金宁仙子快步而至,伸手朝宫门方向一引:“请。”
昊天脸色一僵,袖袍猛地一甩:“女娲!你今日拒吾于门外,他日必悔!”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袍角翻飞如刃。
女娲目送他背影消失于宫门之外,指尖轻叩莲台,一声轻嗤溢出唇边。
她当然知道他来做什么。
打着结盟旗号,实则窥伺人道权柄;嘴上说着共护人族,心里盘算的是如何借势收编、分润气运。
同为玄门出身,见西方教倾覆而袖手旁观;若玄门与截教真动起手来,他第一个要做的,绝不是调停,而是趁火打劫。
此人,不可信。
更不可联。
女娲鼻间微哼,思绪飘向黑暗通天。
“黑暗师兄近况如何?”
她双目清亮,自娲皇宫中遥望金鳌岛。
碧游宫内,多宝、云霄、金灵圣母等人已将通天围在中央。
女娲目光一落,面色即沉。
“通天本尊果然现身了。”
“素来巴结鸿钧,这一回,莫又搅出乱子。”
她又是一声冷哼,眉宇间浮起厌烦。
此人行事毫无顾忌。
相较昊天,更失分寸。
为保自身权柄,竟对截教门人暗施手段。
当年天南不死火山一役,通天本尊五感尽闭,若非黑暗通天及时出手,截教早已崩散。
念及此处,女娲无声一叹。
此事须得盯紧些,不能再让他翻出波澜。
她端坐不动,视线始终未离金鳌岛。
娲皇宫外,虚空浮动。
昊天立于云头,面沉如铁,恨意盘绕。
可恼!
女娲竟不听劝,拒不同盟?
他确是真心相邀。
她却作何姿态?
昊天嘴角一扯,满是不快。
分明没把他放在眼里。
怒意翻涌,几乎压不住。
就这么回天庭?
不成。
还有一条路未走。
人道既不可取,何不转向地道?
念头刚起,他仰头一笑,足下云光骤亮,直奔地府而去。
地府,平心宫。
后土静坐调息,参悟地道。
地道初成,尚需夯实根基。
她闭目凝神,指尖微动,悄然推演。
忽闻宫外传来阎罗王声音:
“娘娘,我等求见!”
后土睁眼,唇角微扬,抬手推开宫门。
五方鬼帝、十殿阎王依次入内,步履整齐。
后土略一颔首:“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东方鬼帝上前半步:“娘娘,我等修习地道,遇上几处滞碍。”
后土略作思量:“便在此宫中,听吾讲道。”
“谨遵法旨!”
“谨遵法旨!”
众人齐应,神色振奋。
当即各自安坐,静候开始。
忽然……
地府震颤。
一道天光自上而降,倾泻而下。
阴兵鬼卒纷纷退避,隐入幽影。
光中身影巍然,周身仙乐缭绕,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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