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世明从灵川县城回来,马蹄子上还沾着新泥。他没去灵田,直接钻进祠堂。
承志正蹲在供桌边清点这个月的灵石收入,听见动静抬头。“回来了?”
“回来了。”世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展开铺在桌上,“这是近几年来,在咱家灵川县铺子买过三次以上的老客户。十七个,全在灵川本地。”
承志放下灵石袋子,凑过去看。名字、大致修为、常买的货物,世明用炭笔记得清楚,有几个名字旁边还画了圈。
“这三个,”承志的手指点在被圈出的三个名字上,“炼气五层以上,有自己猎场或药田的,对吗?”
“对。”世明指了指第一个名字,“方老三,炼气六层,在县东南的黑石岭一带活动,专收低阶妖兽皮毛,手底下有两三个跟班。”
手指移到第二个。“刘娘子,炼气五层,寡妇,自己开了个小药圃,种些清心草、赤芝苗,走量不大但稳当。”
第三个。“钱老六,炼气五层,以前跑商路,现在腿脚不太利索,改在县城西边收山货倒手,消息灵通。”
明月端着刚沏的茶从门外进来,看见桌上的名单,把茶碗搁下,目光扫过那三个被圈的名字。
“拉拢?”她问。
“不是拉拢。”承志把名单推到桌面中央,“是结交。这些人平时各干各的,散沙一样,在灵川县没个能说话的人。咱们不需要他们入顾家——只需要让他们习惯跟顾家做生意,有事的时候,能想到找顾家帮忙。”
明月在对面坐下,端起茶碗没喝,指尖在碗沿转了半圈。“培养依赖感。”
“对。”承志看她,“依赖这东西,会让他们下意识的习惯。”
世明在旁边听着,这会儿才插话:“承志哥,约他们出来吃饭,总得有个由头吧?直接说顾家想结交他们,反倒显得咱们有所图。”
“用铺子的名义。”承志早就想好了,“就说咱们的铺子开业这么长时间了,生意不错,想听听老主顾的建议,往后好改进。请客吃饭,聊聊天。”
“只聊生意?”
承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人跟人打交道,不能一上来就掏底牌。先让他们觉得咱们这铺子的人实在、靠谱,再说别的。”
明月喝了口茶,放下碗。“三个人,分三场,别凑一块。”
“我知道。”世明已经琢磨过了,“方老三性子直,约在县城东边的‘醉风楼’,那地方菜扎实,不花哨。刘娘子约在城南‘百草堂’后头的雅间,清静,适合女修说话。钱老六腿脚不便,就约在城西他常去的那家茶馆,我上门请。”
承志回头看他一眼。“你倒是都想好了。”
世明嘿嘿一笑,从怀里又摸出张纸条,“这是我打听来的,三个人的喜好。方老三好酒,但不喝灵酒,嫌那味儿假,就爱喝粮食烧的土酿。刘娘子信佛,忌杀生,桌上别摆荤腥。钱老六爱喝茶,尤其是郡城产的毛尖。”
承志接过纸条看了看,点头。“周全。就按这个来。”
明月忽然开口:“钱老六消息灵通?灵到什么程度?”
世明愣了一下。“以前跑商路,苍梧郡下辖的几个县他都跑过,认识的人杂。现在不跑商了,可旧关系还在。”
承志和明月对视一眼。
“先约方老三。”承志把纸条收起来,“后天,午时,醉风楼。你去送帖子,就说铺子东家想请老主顾吃顿便饭,听听意见。”
“成。”世明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承志叫住他,“帖子你亲自送,别让伙计跑。送的时候多说两句闲话,探探他的口风——最近有没有人找他打听过咱们铺子的事。”
世明点头,这回真走了。
祠堂里安静下来。明月把那张名单又看了一遍,指尖在十七个名字上慢慢划过。
“这十七个人,要是真能稳住……”她没说完。
“稳不住。”承志坐回凳子,“散修就是这样,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有人出价更高,扭头就走。咱们要的不是他们死心塌地,是让他们觉得跟顾家打交道不亏。买卖公平,偶尔还能帮个小忙。时间长了,自然就靠过来了。”
明月想了想。“方老三那句‘跑腿’,你怎么看?”
承志抬眼。
“世明说,方老三临走时多了一句嘴,说铺子要是缺人跑腿,随时找他。”明月把茶碗放下,“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真有这意思?”
“不好说。”承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炼气六层,在灵川县不算差了。他专收妖兽皮毛,猎场在黑石岭,那地方离东柳镇不远——离林家矿场也不远。”
明月听出他的意思。“他跟林家有往来?”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承志站起身,“但炼气六层的散修,想在灵川县混下去,多少得跟林家搭点边。要么从林家矿场收边角料,要么帮林家跑腿运货。咱们不问,让他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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