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格格那边安置妥当,胤禛与宋妍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夜色已深,苏培盛提着灯笼在前头照着路。两人并肩走着,宋妍拢着手炉,脚步不疾不徐。
“王爷,”宋妍忽然开口,“今儿耿格格添了哥儿,倒让臣妾想起一件事来。”
“嗯?”
“咱们府里,侧福晋的位置还空着两个呢。”宋妍语气随意,像在闲话家常,“陈格格入府最早,又育有大格格;冯格格也生了二格格,伺候王爷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不是......也该升一升了?”
胤禛脚步顿了顿。
跟在后头三步开外的年诗画脚步一滞,心头猛地一跳。
升侧福晋?
她抬眸看向前头那两人的背影,手心微微沁出汗来。
胤禛沉默了片刻,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忽然提这个?”
“不是忽然。”
宋妍笑了笑,“臣妾管着府里这些事,底下人什么心思,多少得琢磨。陈格格冯格格都是有女儿的,位份却一直压在格格上。时日短还罢了,日子长了,难免心里不自在。”
胤禛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宋妍也不催,只慢慢跟着。
走过了垂花门,胤禛才开口:“你说的,倒也有理。”
年诗画心头又是一跳。
胤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从宋妍脸上掠过,落在年诗画身上,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这事,”他说,“回头跟福晋商量商量。”
宋妍点点头,没再多说。
到了岔路口,宋妍福了福身:“王爷早些歇息。”
胤禛“嗯”了一声,带着苏培盛往前院去了。
宋妍转身,正对上年诗画的目光。
她笑了笑,拢着手炉走过来,在年诗画面前站定。
“年侧福晋,”她声音轻轻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年诗画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发紧。
“夜里风凉,回去早些歇着。”
说完,她带着秋兰,不紧不慢地往栖竹院去了。
年诗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春绫小心翼翼凑上来:“主子......纯侧福晋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在告诉我,这府里的侧福晋,不止我一个。往后也别以为自己多稀罕。”
春绫脸色发白:“主子......”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好一个纯福晋。”
风又吹过来,年诗画拢了拢披风。
“走吧。”她说。
正院里,烛火通明。
胤禛端坐上首,乌拉那拉氏靠在榻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比白日里又差了几分,却仍撑着精神。
她抬眼看向胤禛,声音倦倦的,却带着几分惯常的从容:
“王爷这个时辰过来,是有事?”
胤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急着开口。
乌拉那拉氏也不催,只是拢了拢膝上的薄毯,静静等着。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跳。
胤禛放下茶盏,看向她。
“府上侧福晋还空着两个位置,福晋,怎么看?”
“纯侧福晋提的?”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倒是热心。”
胤禛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乌拉那拉氏把茶盏放下,慢慢道:“冯格格是满族大家出身,他阿玛在盛京那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入府这些年,安分守己,又生了五格格,升侧福晋——无可厚非。”
胤禛点头:“陈氏呢?”
“陈氏?”
乌拉那拉氏顿了顿,“她虽说入府早,育有四格格,但毕竟出身不显......”
胤禛眉头微动:“那你的意思是?”
“陈氏,”乌拉那拉氏慢慢道,“就升庶福晋吧。给她个体面,也不至于太寒了老人的心。”
胤禛沉吟不语。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忽然又道:“妾身倒想起一个人。”
“谁?”
“耿氏。”
胤禛抬眸看她。
乌拉那拉氏拢了拢膝上的薄毯,语气淡淡的:
“她刚给王爷添了阿哥,这是大功一件。入府这些年,不争不抢,老实本分。王爷若是想升侧福晋,她比陈氏合适——外头看了,会说王爷赏罚分明,有功必赏。”
有这样的想法
胤禛微微一愣,目光定在她脸上。
那张病恹恹的脸上瞧不出什么,只有眼底深处,藏着点什么。
——她为何如此看重耿氏?
他太了解福晋了。这些年,她从不无的放矢。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提议,最后都应验了什么。
难道在她的预知里,耿氏会是个重要的人?
或者说......那个孩子?
胤禛心头微微一跳。
目光落在乌拉那拉氏脸上,像是要从那张病弱的容颜里看出些什么。
“福晋,”他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为何如此看重耿氏?”
乌拉那拉氏靠在榻上,阖着的眼慢慢睁开。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懒懒的,像只倦极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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