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一走,内室那点稀薄的暖意顿时散了,只剩下浓重的药味和死寂。
乌拉那拉氏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只剩疲惫与刻骨的冷意。方才那点红晕褪尽,她脸色更显苍白。
她无力地靠回引枕,闭眼缓了半晌,才重新看向摇车里酣睡的弘晖。那目光里爱怜与珍视交织,但最终都化为了冰冷的偏执。
她伸出手,指尖轻颤着抚过孩子的脸颊,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寒意。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极其轻柔地抚过儿子娇嫩的脸颊,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晖儿……我的晖儿……你看到了吗?这世上,额娘只有你了……也只有你,才是额娘唯一的指望了……”
她的指尖停留在弘晖细软的头发上,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那些贱人……那些害了额娘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额娘一定会为你……扫清所有的障碍!所有挡在你前面的人,额娘都会……一个一个地……除掉……”
容嬷嬷站在一旁,听着福晋这近乎诅咒的低语,看着她眼中那骇人的光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她伺候福晋多年,见过她恼怒、嫉妒、算计,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疯狂而绝望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想劝慰几句“福晋宽心”、“小阿哥吉人天相”之类的话,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默默地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乌拉那拉氏手边,低声道:“福晋,您刚生产完,千万保重身子啊……一切……一切都得从长计议……”
乌拉那拉氏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死死地盯着摇车里的儿子,喃喃自语:“对……从长计议……额娘有的是时间……等额娘好起来……”
从正院出来,胤禛的脚步顿了顿,还是转向了芳菲苑。
芳菲院内,李氏正抱着大格格逗弄,听闻胤禛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忙将孩子交给奶嬷嬷,自己理了理鬓发迎上去:“给爷请安!爷您可算来看我们娘俩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娇嗔和讨好。
胤禛虚扶了她一把,目光便落到了奶嬷嬷怀里的女儿身上。小姑娘比刚出生时白胖了不少,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世界。
“起来吧。孩子近日可好?”胤禛语气平和。
“好!好着呢!能吃能睡,一点也不闹人!”李氏忙不迭地回答,凑上前将孩子抱过来,递到胤禛面前,“爷您瞧,是不是壮实了些?”
胤禛看着女儿可爱的小脸,神色柔和了许多。
他沉吟片刻,道:“皇阿玛赐了弘晖名字,大格格也该有个名字了。就叫穆兰吧,‘穆兰’在满语中是‘杜鹃花’,寓意生命力旺盛,希望她能像杜鹃花一样,坚韧茁壮地长大。”
李氏一听,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抱着女儿谢恩:“穆兰……谢爷赐名!真是好名字!咱们穆兰以后一定健健康康的!”
她嘴上说着高兴,心里却忍不住泛酸:到底是嫡子,名字是皇上亲赐的,我的女儿就只能由爷随口起一个…… 但这丝不满她丝毫不敢表露,反而更加卖力地奉承。
又逗弄了孩子一会儿,问了问李氏的身体,胤禛便起身离开了。
李氏抱着穆兰,一直送到院门口,看着胤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容才淡下来,撇撇嘴,低声对身边的秋月抱怨:“爷这就走了?也不知道多坐一会儿……定是又去栖竹院那个狐媚子那儿了!”
栖竹院内,宋妍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略显不便,但气色极好。
胤禛来了,很自然地接过她,扶着她慢慢走动,然后便是雷打不动的“胎教”时间。
有时是他读书,有时是宋妍弹奏一些轻柔的曲子,有时只是两人低声说话,胤禛的大手始终温柔地覆在宋妍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活力。这份宁静与期待,是他在别处寻不到的慰藉。
日子便如同檐下的滴水,在不疾不徐的节奏中悄然滑过。转眼宋妍已进入孕晚期。
这份平静被直郡王府(大阿哥胤禔府邸)传来的噩耗打破。
大阿哥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在历经艰难,终于为胤禔诞下期盼已久的嫡子后,却因产后血崩,力竭而亡!
消息传来,令人唏嘘不已。
伊尔根觉罗氏与大阿哥感情深厚,但因连生四女,一直承受着来自惠妃的巨大压力,不顾身体亏损拼命想要生子,最终油尽灯枯。孩子的满月礼,竟成了生母的忌辰。
满月宴那日,直郡王府气氛极其压抑。前来道贺的皇亲宗室个个面色凝重,言语谨慎,生怕触了霉头。
前厅,太子胤礽看着形容憔悴、强打精神的胤禔,语带讥讽,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大哥真是好‘福气’,终于得了嫡子。只是这福气……代价未免太大了些。为了个儿子,连嫡妻的性命都填了进去,不知是否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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