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日头愈发炽烈,像一团烧红的炭火悬在天际,烤得灵山的土地发烫,连风都带着一股燥热的气息,吹在人脸上,黏腻得让人烦躁。
灵山南边的开荒地界,恰好挨着新河陈家的势力范围,一道被踩得模糊的田埂,成了双方默认的界限,此刻却成了剑拔弩张的战场。
只见一群身着短打、面带凶光的家丁,簇拥着一个穿着锦缎长衫、腰束玉带的中年男人,神色嚣张地站在田埂一侧。那男人面色白净,嘴角撇着几分不屑,手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时不时摩挲着,正是陈家七房的大管家陈福。他抬着下巴,眼神像淬了冰似的扫过对面衣衫褴褛、满身泥土的流民,眉头皱起,语气尖酸又刻薄,声音大得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眼睛是瞎了还是心黑了?竟敢把开荒的锄头挖到我们陈家的地头上!”
陈福一边说,一边抬脚狠狠踹了一下身边刚开垦出来的松软泥土,泥土飞溅,溅到了几个流民的裤脚。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后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继续嚣张叫嚣:“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昨天你们瞎忙活开垦的那80亩地,全是我们陈家的产业!限你们半个时辰之内,把地里的田垄全部刨平,把锄头、犁耙都收走,滚出我们陈家的地界!若是敢多耽搁一刻,休怪我们陈家的家丁不客气,打断你们的腿,扔到山里喂狼!”
他的话刚说完,身后的家丁们立刻附和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凶狠地盯着流民,有的甚至举起了手里的木棍、锄头,嘴里喊着“滚出去”“别给脸不要脸”,气势汹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动手。
对面的流民们,一个个脸上满是疲惫,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和汗水,手上还握着沾着泥土的锄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昨天一整天,他们天不亮就下地,顶着烈日,挥汗如雨,赶着水牛,一锄头一锄头地开垦着这片荒地,手上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肩膀也压得酸痛,好不容易开垦出80亩平整的田地,想着以后能在这里种上庄稼,能有一口饭吃,怎么可能轻易退让。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流民,紧紧攥着锄头,指节泛白,脸上满是愤怒,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陈福大声反驳:“你胡说八道!这片地明明是荒了十几年的闲地,从来没人管过,怎么就成你们陈家的了?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天,流了那么多汗,你一句话就要我们退出去,凭什么?”
“凭什么?”陈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伸手点了点那个流民的鼻子,语气愈发嚣张,“就凭这灵山脚下,只要是能种庄稼的地,就没有我们陈家管不到的!我说它是陈家的,它就是陈家的!你们这些外来的流民,无家可归,能在灵山落脚就不错了,还敢跟我们陈家争地?简直是不知死活!”
“我们不是外来户!赵大人收留了我们,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地种,这片地是赵大人让我们开垦的,我们凭自己的力气干活,凭什么要让给你们?”另一个年轻的流民红着眼睛,大声喊道,他的手上还缠着破旧的布条,那是昨天开垦土地时被石头划破的,此刻因为激动,伤口又渗出了血丝。
“赵大人?”陈福不屑地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轻蔑,“不过是一个外来的百户,也敢在我们太平陈家的地盘上撒野?我告诉你们,在这地界,我们陈家说一不二,就算是赵海来了,也得给我们陈家几分面子!今天这地,你们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双方的争执越来越激烈,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唾沫星子飞溅,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只见一群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农具的村民,匆匆赶了过来,一个个脸上带着急切和兴奋的神色,很快就聚集在了陈福身后,人数越来越多,转眼就有一百多人。
这些人都是陈家的佃户,平日里靠着租种陈家的土地过日子,日子过得十分拮据。就在刚才,陈家旁支的七老爷陈元洪,悄悄让人给这些佃户传了话,说只要能帮着陈家把这片新开垦的80亩地抢过来,以后这片地就全部佃给他们种,而且租金减半,甚至可以免交一年的租金。
听到这个消息,这些佃户们瞬间就动了心。他们常年租种陈家的薄田,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大部分收成还要交给陈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今有这样的好事,既能讨好陈家,又能分到肥沃的田地,何乐而不为?所以接到消息后,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匆匆赶了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满是争地的急切。
“福管家,您放心,我们都来了,一定帮您把这些泥腿子赶出去,把咱们陈家的地抢回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佃户,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对着陈福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地说道,“这些外来户,也敢跟咱们陈家争地,简直是自不量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