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踏入灵山百户所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尘土、霉味和淡淡海水腥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鱼里整洁有序的库房、规整的街道形成了天壤之别。破败的房屋摇摇欲坠,院墙多处坍塌,地面上散落着枯枝、碎石和废弃的茅草,几间还算完好的屋子门窗残缺,糊着的纸早已破损不堪,风一吹便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所有人听令,分头行动!”赵海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身后五十名士兵沉声下令,语气坚定,眼神锐利,“一部分人清理大堂和两侧厢房,把破损的门窗、散落的杂物收拾干净,搭建临时的营房;一部分人检查院墙和大门,简单修补坍塌的地方,做好警戒;剩下的人,把带来的物资分类整理,尤其是粮食和药品,妥善保管,不得有丝毫差错!”
“是,赵大人!”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尘土微微扬起。他们个个精神抖擞,没有丝毫怨言,立刻按照赵海的指令,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有的拿起扫帚清扫地面,有的扛起木料修补门窗,有的推着骡车搬运物资,有的则手持火铳,在百户所内外巡逻警戒,原本冷清破败的百户所,瞬间变得忙碌起来,多了几分生机。
赵海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忙碌的士兵,又看向百户所外依旧蜷缩在墙角的饥民,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沉重。他知道,想要整顿好这个破败的百户所,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摸清灵山百户所的真实情况,找到问题的根源,才能对症下药。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的繁杂思绪,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忙着指挥几个老军收拾杂物的陈老军身上,语气平和地喊道:“陈老军,你过来一下。”
陈老军听到喊声,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快步朝着赵海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恭敬,脚步有些蹒跚,身上的破旧铠甲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他走到赵海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大人,您叫属下?”
赵海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一间还算完好的偏房,语气温和地说道:“嗯,屋里说话吧,外面风大。”说完,他率先迈步走进偏房,偏房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残缺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干草,光线昏暗,却比外面安静了许多。
陈老军连忙跟了进去,垂着双手,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百户大人,会问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生怕说错话,惹得大人不快。
赵海走到木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陈老军也坐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平缓地说道:“陈老军,不用这么拘谨,坐下说。我刚到这里,对灵山百户所的情况一无所知,想问问你,咱们百户所,以前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还有现在,咱们的军士、军户、土地,具体还有多少?”
听到赵海的问话,陈老军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沉重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和无奈。他缓缓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而沙哑:“回大人,咱们灵山百户所,是从备倭的时候组建的,那时候,咱们百户所可是实打实的精锐,原有军士112人,军户115户,总人口六百余人,名下的土地足足有2500亩,都是上好的良田和可耕之地。”
说到这里,陈老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起了当年百户所的盛况:“那时候,咱们的军士个个身强力壮,装备精良,日夜操练,就是为了抵御倭寇,守护这一方百姓。那时候,虽然辛苦,但是大家心里都有奔头,上官也还算体恤,咱们军户的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能勉强糊口,不用像现在这样,忍饥挨饿,朝不保夕。”
可这份怀念,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深深的悲凉取代。陈老军的头微微低下,眼神黯淡下来,语气也变得愈发沉重,甚至带着几分哽咽:“可自从戚家军把倭寇基本消灭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倭寇没了,上官们就没了往日的警惕,一门心思只想着盘剥咱们这些军士和军户,本地的世家大族,也趁机盯上了咱们百户所的土地,一个个虎视眈眈,想方设法地侵占。”
赵海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专注地看着陈老军,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暗暗盘算着——上官盘剥,世家侵占,这恐怕就是灵山百户所破败的根源之一。
陈老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继续说道:“那些上官,把咱们军士当成免费的苦力,动不动就奴役咱们去给他们修宅院、种田地,干最苦最累的活,却不给一分一毫的报酬,若是有谁敢反抗,就会遭到打骂、惩罚,甚至被安上罪名,赶出百户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