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转身退到阵后,从腰间的帆布挎包里掏出几枚早已分装好的竹药筒。这竹药筒是他按照赵海的指点,用坚韧的楠竹制成,筒身被砂纸打磨得光滑圆润,两端用软木塞封得严实,外面还缠了两圈麻绳,方便随身携带。他牙齿用力,“咔”的一声咬开竹药筒顶端的软木盖,一股淡淡的硝磺味瞬间弥漫开来,他迅速将筒内预先装好的铅弹倒进口中,舌尖触到那冰凉坚硬的金属质感,又飞快地抄起一旁的火铳,左手托住铳身,右手抽出腰间的火绳,指尖熟练地捻动火绳末端的引线,只听“滋啦”一声轻响,细小的火星便在火绳上跳跃起来,映得他眼底泛起一丝锐利的光。
说起这份装药,宋成曾私下跟赵海提过,其实这定装弹药并非赵海首创,早在几年前,军中就已经有精锐部队开始推行,尤其是戚家军那样的劲旅,更是将定装弹药用到了极致。那时的定装弹药,用厚纸包裹,分好火药和铅弹的分量,士兵上阵时无需临时称量火药,只需撕开纸包,将火药和铅弹依次装入铳膛,便能快速点火射击,极大地提升了火铳的射速,在战场上往往能抢占先机。可后来,这定装弹药却没能推广开来,一来是定装弹药的制作更为繁琐,纸张和火药的用量都比散装要多,长期推行下来耗费巨大,朝廷的军饷本就时常拖欠,自然不愿在这上面多花钱;二来是当时军中的火铳火药大多粗制滥造,硝磺、木炭、硫磺的配比混乱,威力时强时弱,再加上火铳本身的工艺简陋,枪管厚薄不均,时常出现炸膛的情况,即便用了定装弹药,也难以发挥出应有的威力,久而久之,这定装弹药便渐渐被弃用,只在少数精锐部队里还能见到零星使用。赵海当时听了,也只是轻轻点头,心中却暗下决心,要把这定装弹药的法子重新捡起来,再改良火药配比和火铳工艺,让火铳真正成为鱼里队伍的杀器。
阵前的林正武,此刻心中早已没了最初的笃定,反倒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后悔,悔不该一时贪念起,接下这趟攻打鱼里的生意。他原本以为,鱼里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流民村,就算有几分防备,也终究是乌合之众,凭着自己手下几百号土匪、民壮,再加上报恩寺那几个大和尚的助力,拿下鱼里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既能抢夺村里的粮食和财物,还能在山里树立自己的威望,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鱼里的火铳和弓箭竟然精良到了这般地步。
双方的距离渐渐拉近,当走到九十步的位置时,鱼里阵中的弓箭手突然发起了攻击。那些弓箭手个个身形挺拔,拉弓、搭箭、射箭一气呵成,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般,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朝着林正武这边飞来,没有丝毫偏差。林正武这边的铳手和弓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有不少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战场的寂静。
鱼里阵中的火铳也随之响起,“砰砰砰”的铳声连绵不绝,如同惊雷一般在山谷中回荡,每一声铳响过后,都必有一名林正武手下的人应声倒地。铅弹的威力极大,击穿木甲和棉甲如同探囊取物,有的铅弹击中人体,直接在身上炸开一个血肉模糊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有的铅弹则贯穿身体,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向后方,又击中后面的人,造成连环伤亡。而林正武这边的火铳和弓箭,却根本伤不到对方——他们的火铳威力不足,即便勉强点火射击,铅弹击穿盾牌后不能伤人;弓箭的威力更是微弱,箭头大多是磨尖的铁片,根本穿不透鱼里士兵身上的防刺服,射出的箭矢要么被对方的盾牌挡住,要么落在地上,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伤亡不断增加,己方的攻击却如同隔靴搔痒,林正武手下的士气开始快速下滑,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渐渐变得混乱起来。一些铳手和弓手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手脚开始发抖,手中的武器也握不稳了,有人甚至悄悄后退了几步,眼神中满是退缩之意。
林正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若是任由士气这般低落下去,不用鱼里的人动手,自己这边的队伍就得先崩了。他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拔出腰间的大刀,朝着身边一个穿着民壮服、正偷偷后退的弓手挥刀斩去。那弓手毫无防备,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过一般,他下意识地惨叫一声,身体向前踉跄了几步,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后背裂开一个长长的大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没过多久,便没了气息,眼睛圆睁着,满是不甘和恐惧。
“给我冲!后退者,杀无赦!”林正武双手紧握大刀,高高举起,朝着手下众人厉声喝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手下众人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又看了看林正武那狰狞的神色,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他们清楚地知道,后退便是死路一条,与其被自己人斩杀,不如冲锋向前,或许还有一线活路。再看林正武率先迈开脚步,带头朝着鱼里的阵地冲去,身边的几个亲信也紧随其后,众人心中的恐惧渐渐被求生的欲望取代,纷纷举起手中的盾牌,嘶吼着朝着前方冲锋而去,原本低落的士气,也勉强被调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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