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棋眼中蓄满了泪水,浑身颤抖,仿佛一朵将要被狂风揉碎的小花。
可这朵“小花”身量着实不矮,立在林扬跟前,竟只比他矮了半个头。
以她这年纪,将来说不定还要再窜上几寸,倒不知那时又是何等光景。
林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而笑了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饶了你,也不是不成。不过我有个条件。”
司棋如溺水之人猛地抓住一截浮木,眼中欣喜一闪而过。
“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奴才。”林扬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今晚要吃什么,“还从不曾尝过公侯小姐是什么滋味。”
司棋骇得连退数步,瞪大眼睛望着他。
林扬面上平平淡淡,没有半分说笑的意思。
司棋呆立半晌,脑中乱成一片,终是咬牙道:“林爷……我……我可以……”
林扬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嗤笑一声,并不说话。
那目光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司棋读懂了,垂下头去,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自己这副身量,连寻常男人都嫌弃,又岂能入得了林爷这半个主子的眼。
“你且想一想,”林扬收回目光,语气轻飘飘的,“是你一家老小上下三十余口的性命要紧,还是二小姐区区一场鱼水之欢要紧?”
说罢也不等她答话,绕过李纨的院子,径直往院旁那间耳房去了。
司棋站了许久,面色变幻不定,终究咬了咬牙,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反正姑娘是个木头性子,她不敢对外说的,也断然不会往外说。
李纨院对面有三间抱厦,正是迎、探、惜三春的居所。
司棋推门进屋时,绣橘正弯腰洒扫,迎春则安安静静地坐在窗下,捧着一本棋谱独自对弈。
姑娘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是极标致的美人胚子,可惜那副懦弱木讷的性子生生将容貌的光彩全压了下去。
倒也难怪那姓林的会打姑娘的主意,这般好欺负的性子,不欺负她欺负谁去?
司棋心中像坠了千斤重担,一步一步挪到迎春面前,低声道:“姑娘,随我出去一趟可好?”
迎春抬起头来,一眼便瞧见司棋发白的脸色与发红的眼圈,心下猛地一惊,手中的棋谱啪地摔在棋盘上,登时将满盘棋子打了个七零八落。
“事犯了?”迎春的声音很低,“我早就劝你别去,你偏不听。太上老君在上,我可不出这个头。我能有什么法子,横竖由大嫂子与二嫂子处置便是。”
说着便闭了眼,手捻衣角,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司棋瞧着她这副怕事模样,心头那点不忍反倒散了个干净。
她咬了咬牙,一把扯住迎春的手腕便往外拖:“姑娘随我来便是!”
她生得力大,迎春像只扑腾的雀儿,三两下便被拽出了门。
绣橘闻声赶来,才张口唤了声“姑娘”,司棋便回头喝道:“做你的事去!”
绣橘素日便被司棋管束惯了,又见姑娘虽一脸不愿,却不曾开口唤人,犹豫了片刻,终是低下头退了回去。
迎春便这般被一路拖拽到了李纨院旁那间耳房门外。
司棋的手微微发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得死紧。
有那么一瞬,她想带姑娘回去。
可事已至此,哪有回头路可走?
她深吸一口气,松了手,声音低哑:“进去罢。”
迎春揉着被攥红了的手腕,疑惑地打量那扇紧闭的房门:“怎么在这里?不是该去寻太太和老太太么?”
司棋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偏过头,低声道:“我寻了人说情,只要姑娘进去替我说几句话,今日的事便算揭过去了。日后……日后我也再不见他。”
那个“他”字,她说得又轻又涩。
迎春听罢,竟长长地松了口气,双手合十道:“太上老君在上,这便好,这便好。”
说罢提起裙角,款款推门而入。
司棋立在门外,望着门扉,慢慢抬起手捂住了嘴,无声地蹲了下去。
迎春推门进了屋子,却发现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想是谁把窗帘拉上了。
她心中生疑,正欲开口唤人,却被一只手粗暴地拽了过去,整个人跌撞着摔在榻上。
“司棋,司棋……”她翻身惊叫,转瞬便被一块面巾捂住了口鼻。
一股异样的甜香钻入鼻腔,头脑渐渐昏沉,四肢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
不过片刻,身上便是一凉,外裳连同里衣被人随手扯去。
她迷糊间感觉到有人压了上来,想挣扎,手脚却像是浸在棉花里,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无力的呜咽。
可怜金闺花柳质,一朝惨被恶奴欺。
司棋立在门外,听得里头动静渐渐平息,咬着手指等了约莫一刻钟,方才推门入内。
屋中仍是漆黑一片,她摸出火折子点了油灯,昏光之下只见榻上被褥凌乱,那人早已离去,唯有迎春仰面躺着,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纱被。
那被子轻薄透光,隐约透出底下青紫交加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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