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听了这话,忽而从林扬怀中挣起身子,面上柔媚之色霎时褪尽,警惕地盯着他道:“你……你莫不是看上了宝钗?这断断不行!先不提你与我是何等关系,单说她将来是要配给宝玉的,这事关乎薛家,岂容旁人横生枝节?”
林扬却不慌,伸手将她揽回怀里。
薛姨妈僵着身子挣了两下,终是拗不过,重新伏在他胸膛上。
林扬这才道:“什么宝钗不宝钗,我连见都不曾见过。我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能常常见你。”
说着便赌咒发誓,若自己有半分那等念头,便叫他儿子跟了别人姓。
薛姨妈听他发了这等重誓,心下再无怀疑,反倒生出满腹惭愧,觉着自己冤屈了他。
她将手搭上他肩头,仰脸献了一记香吻。
见林扬仍是神色淡淡,便主动开口道:“其实宝丫头那病,也算不得病。她天生大方热情,志在功名,我那死鬼男人说这般性情生在女儿家身上,迟早惹祸,便寻了剂方子压了她的本性。什么胎里热毒,不过是对外人说的罢。”
林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眉头渐舒。
薛姨妈松了口气,忙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咱们的事,我再想旁的法子。”
林扬勉强应了,忽又道:“近来存仁堂要扩铺面,张太医问我要不要入股,我哪有什么银钱?你能否先借我二千两周转?”
薛姨妈神思一清。
二千两不是小数目,她迟疑了一瞬,可抬眼对上那双俊逸的眉眼,心中便软了,终是点了点头。
左右也不是多大的数目,况且,男子有上进之心,原是最难得的。
薛姨妈伏在林扬怀中,心中却自有一番计较。
她贪恋这具年轻温热的躯体,这自然不假;可她毕竟当家多年,在商贾场中摸爬滚打惯了,并非那等只知情爱、全无成算的妇人。
前些日子去姐姐王夫人处说话,曾听姐姐提起,贾琏不在,府中男丁凋零,二老爷贾政便有意栽培这林扬,日后让他代贾家在外走动应酬。
若真是如此,这小男人将来的权柄可不小。
何况也不知宝丫头的事到底能不能成,自己与他有这一层关系,于薛家的买卖,于蟠儿那个不成器的孽障,都是一条难得的后路。
这般一想,她那点迟疑便烟消云散,只觉得怀中这人愈发顺眼。
转瞬又过数月,已是十月底,朔风渐紧,府中已早早烧起了炭。
这一日,荣国府迎来一桩不大不小的奇事:贾琏回来了。
贾政得了消息,先是不敢置信,待再三问明了通传的奴才,方急急命人请了贾赦,兄弟二人在向南大厅中一同候着。
不多时,便见贾琏由赖大引着进了厅。
他比三年前瘦了些,肤色黑了许。
贾政捻着胡须,斜眼瞥了瞥贾赦,却见这位兄长只顾把玩手中那柄新得的古扇,对离家三年的儿子竟是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贾政心中无奈,只得自家开口问道:“琏儿,三年前都传你在山东被白莲教的妖人害了性命。你父亲万分焦急,特遣赖大千里迢迢赴山东寻你,只是那时正值兵荒马乱,终究一无所获。这些年你究竟身在何处?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琏立在厅中,垂手听了,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这几年来实则就在京城,寸步未离,只是困在青帮之中脱不得身。
凤姐怀孕生子的事,他早已辗转得知。
那孩子自然不是他的。
可青帮帮主倪二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孩子的父亲是你惹不起的人。”
贾琏便再不敢追问半句,只能埋头做事,只当不知。
前几日,帮主忽然传下话来,让他在贾府露面,只不许他碰凤姐一根指头。
贾琏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想来是那贱人又有了身孕,让他回来,不过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来路罢了。
至于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他猜来猜去,只猜是忠顺王。
只有这位青帮的后台主子,才能使唤得动倪二出面,才称得上“惹不起”三个字。
更何况,自己当初仓皇出逃,不就是因为欠了忠顺王的印子钱么?
也不知那贱人何时与忠顺王勾搭在了一处。
他心中翻涌不息,面上却半分不露,只恭恭敬敬地回道:“禀二位老爷。孩儿那日离了家,便回了金陵旧宅。后来白莲教作乱,南北道路不通,孩儿不敢冒险归家,便在金陵耽搁了这几年。直到近日乱事稍平,方敢启程回京。”
这话破绽颇多,贾政却无心计较,只捻着胡须连连点头,口中叹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他上下端详了贾琏一番,见他举止沉稳,比三年前那个轻浮浪荡的模样判若两人,心中顿感欣慰,只当这侄儿是在外头吃了些苦头,历练有成。
便温声道:“凤丫头替你生了个儿子,取名贾荃,如今已满三岁了。你且快去瞧瞧他们母子。还有老太太那里,这些年惦记你惦记得很,也须得去请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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