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林扬依约前来。
凤姐冷眼瞧着面前这身量挺拔、面容俊秀的少年,只觉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着虚伪。
生了一副好皮囊,底下却藏着颗禽兽不如的心,真真是人面兽心,天字第一号的混账东西。
“二奶奶在榻上趴着便是。”
林扬微微一笑,那笑容落在凤姐眼里,却只觉得不怀好意。
她本想今日当面质问,将这人伪君子的面具扯下来摔个粉碎,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昨夜那一幕犹在眼前。
大嫂子那样端庄自持的人,被两个丫鬟死死按在榻上,任他轻薄。
阖府上下,不知有多少丫鬟媳妇遭了他的毒手,成了他的耳目。
自己这院里,如今也不知还有几个是靠得住的。
若是贸然发作,只怕打草惊蛇,反遭他欺辱。
至于向老太太禀报,那更是不妥。
阖府上下谁人不知二老爷恨不得那姓林的是他亲儿子。
自己没有证据,只怕到时告人不成,自己倒落了个失心疯的名声。
她咬了咬牙,暗暗拿定主意。
先忍下这口气,谋定而后动,待摸清了他的底细,再一举拿下。
她不情不愿地背过身子,趴在榻上,将脸埋在臂弯里。
“二奶奶,我要施针了。”
话音方落,凤姐便觉那人的手指落在了自己背上,隔着薄薄一层中衣,缓缓游走。
那指腹温热而有力,寸寸下移,倒也不曾越过什么界限。
可她早已清楚此人的真面目,只觉那每一下触碰都带着轻薄之意,仿佛是在丈量轮廓。
更叫她羞愤的是,那手指滑到腰际时,她只觉得臀上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她忍无可忍,正欲发作,抬头却见那人面容平静,眼神古井无波。
难道……是错觉?
她一时拿不准。
好容易熬到他收了针,撂下一句“卧床歇息半个时辰”,转身离去,凤姐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林扬走后,丰儿端着一盏热茶进了屋,关切道:“奶奶觉得如何了?”
凤姐陡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丰儿,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丫头会不会也被那人收用了?
她将丰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她身材丰腴,容貌却只算得中人之姿,与鸳鸯、平儿那般纤细标致的模样差得远,心中略略一宽。
鸳鸯、平儿、大嫂子、还有那两个丫鬟,哪个不是模样上等、身段风流的?
丰儿这般长相,他应当瞧不上。
丰儿被奶奶那古怪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以为是自己身上蹭了什么脏东西,低头将自己衣裙前前后后打量了好几遍,也没瞧出哪里不妥,只得茫然地抬起头来:“奶奶……您怎么了?”
凤姐回过神来,心里却仍有一丝不踏实。
万一那人生冷不忌,丑的俊的都不挑呢?
她不敢对丰儿挑明实情,随口扯了个话头:“也不知你们二爷去了哪里。银子我都替他还了,他还不肯回家么?”
她本是想拿这话转移丰儿的注意,哪知说着说着,满腹的委屈便翻涌上来,眼眶一酸,泪水便止不住地往下滚落。
那个挨千刀的知不知道,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的烂摊子全压在她一个妇人肩上。
他的老婆替他挡了债、替他挨了骂、替他撑了这个家,到头来还要受狗奴才的欺辱。
丰儿见素日刚强的奶奶竟落了泪,心中也跟着酸楚难当,忙递上一方帕子,柔声安慰道:“奶奶莫哭了。想是二爷一时羞恼,躲几日便自己回来了。不过是一千两银子罢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就值得在外头躲这么久了?”
凤姐接过帕子将眼泪擦干,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只趴在榻上,怔怔出神。
丰儿瞧着奶奶这副模样,心中也着实不好受,只默默地立在一旁陪着。
午后,凤姐用过午饭,只觉四肢百骸间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快劲儿。
她抬起头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正瞧见一个小丫头蹲在炭盆前,拿着一把小火钳,正仔仔细细地往里添炭。
那丫头身量纤细,约莫十二三岁的光景,生得颇是俏丽干净,眉眼间透着一股子伶俐劲儿。
凤姐认出了她,这是林之孝家的闺女,名唤林红玉。
前些日子,林之孝家的见平儿没了,自己身边少了个贴身伺候的人,便巴巴儿地将这闺女送了过来,补了这个缺。
此刻凤姐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生出一个念头来。
这林红玉,容貌身段样样都是那贼人喜欢的模样,她会不会本就是那贼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耳目?
凤姐越想越觉得是。
自己如今已被夺了差事,林之孝家的何苦还上赶着来奉承自己?
再说林之孝,最早便是他管着那姓林的一应起居,二人关系定然亲近得很。
这林红玉,十有八九有问题。
想到这里,她决定试探一番,便故作随意地吩咐道:“红玉,你去寻丰儿取二两银子,替我跑一趟梦坡斋,送给林先生,就说我多谢他这两日费心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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