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镇南王世子段誉遭无量剑派追杀,坠崖之后,误入琅嬛福地。
这位世子看到福地中央的那座白玉所雕、与生人一般大小的宫装美女玉像。
玉像栩栩如生,段誉盯着看了许久,最后,他才看到玉像湖绿色绣鞋,鞋上以葱绿细丝绣极小的十六字:
右足“磕首千遍,供我驱策”,左足“遵行我命,百死无悔”。
这位段公子今日刚历追杀、坠崖诸般险事,心中本就惊悸未定,魂魄兀自飘摇。
他本是个一见倾心、便痴到骨子里的痴人。
此刻身处这幽静无尘、宛若仙境的洞天之中,乍然见到这般栩栩如生、宛若天仙降世的玉像,只觉眼前一亮,心神瞬间被牢牢摄住,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越看越是心醉,越望越是痴迷,只觉世间万般颜色,都不及这玉像半分。
不知不觉间,竟已神魂颠倒,一颗心全系在了这尊玉像身上,就此痴痴迷迷,爱上了这尊不会说话的白玉仙影。
“神仙姐姐,你若能活过来和我说话,我段誉便是为你死一千遍、一万遍,也心甘情愿,绝无半分悔意!”
当下便跪在蒲团上,准备磕头。
只是他定睛一看,发现前方的小蒲团上有些污渍。
“这里远离尘世,哪来的污迹,定然是布料本身的颜色。”
段誉当即便恭恭敬敬地磕起头来。
“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他口中数着,不知不觉已磕到了五六百个头,只觉腰酸背痛,头颈僵硬。
只是神仙姐姐有令,段公子自然是赴汤蹈火,百死不悔。
今天就算是磕死在这儿,我段誉也要磕完这一千个头!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全身酸痛之后,段公子终于磕完了这头。
他抬起脑袋,只觉头晕目眩。
“神仙姐姐,我段誉今后便任你驱策,嘿嘿……”
段公子微微低头,竟发现小蒲团破了一角,露出个绸包来。
“神仙姐姐来驱策了……”
他打开绸包,取出帛卷,展开一看,但见布帛上绘着一个横卧的长须男子画像,全身赤裸,身形清瘦,观其眉目,年轻时亦算得上俊逸。
段誉只瞧得两眼,便满脸通红,心跳如鼓,只觉这般赤身图像实在不雅,心中又羞又窘,哪里敢多看,慌忙匆匆翻到帛卷末尾,不敢再瞧。
……
段誉走出琅嬛福地,外边有一条大江。
他行了数十里,终于看到一条过江的铁索桥,桥边有一块大石,上书“善人渡”三字。
段誉又惊又喜,快步过了铁索桥,刚一踏上对岸,便见前方不远处并肩立着一男一女。
那男子一身青衫,风姿俊朗,气度沉稳,眉宇间隐有高人风范;身旁女子一袭黑衣,容颜绝丽,眉目清冷,站在那里便如一枝带刺寒花,两人相依而立,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段誉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泥垢、狼狈不堪的衣衫,与对方一对比,更是自惭形秽,手足无措。
“哥哥,有个傻子过来了。”
女子声音清脆,宛若玉珠落地。
段誉听后,更加局促不安。
男子说道:“婉儿,不许无礼!”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段誉心中一暖,忙行了一礼:“在下段誉,见过这位公子和这位……这位小姐。”
却听对面那位公子欣喜说道:“你是段誉?可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的公子?”
段誉抬头,疑道:“公子认识家父?”
那位公子疾走几步,拍了拍段誉的肩膀:“哎呀呀!我和你父亲相交多年,常听你家里人提起你的名字。”
“贤侄果然是一表人才!”
那唤做婉儿的女子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你是段正淳的儿子?他的脸方方的,你怎么不方?”
这女子直呼父亲大名,本是极不礼貌的,段誉却只觉她胸无城府,天真大方,因此并不计较。
那公子又道:“我姓林,你既是正淳吾兄的儿子,叫我一声林叔便可。”
段誉看着那公子比自己还要年轻的面孔,这声叔叔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公子看出了他的疑惑,便说道:“哈哈哈,我内功有成,因此显得年轻些。我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啦。”
公子又指了指身边的女子:“她叫木婉清。”
段公子咬了咬牙,终于叫了一声“林叔。”
又看向木婉清,叫了声“婉姐姐”。
木婉清却老大不愿,皱着眉头说道:“你该叫我婉婶婶。”
段公子无奈,只得叫了声“婉婶。”
林公子又问:“誉儿,你不在大理国都,怎么来了这里?身边怎么也没有护卫?”
“啊!”段誉惊呼一声:“我忘记大事了!”
接着他便将自己游山玩水,遭遇无量剑派刁难的事说了出来。
“小侄幸得一位叫钟艳艳的小姐搭救,这才能逃出无量剑派。”
“可惜钟小姐被抓住了,小侄正要去万劫谷寻人救她呢!”
段誉说罢,便要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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