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偏过头看向他：
“陛下能行吗？”
他的声音不高，没有怀疑的意味，更像是一枚正在等待确认的旧齿轮，在启动前检查它与相邻部件之间的间隙是否仍然保持在容许范围内。
赵构挺起小胸脯，他的脊背在那一瞬间比刚才更直了一些，下巴微微抬起，像一株正在调整自身朝向的树苗：
“当然能。朕是皇帝。”
他的语气完整而肯定，像一段已经经过反复练习、只待最后一遍朗读的旧册页。
慕容复没有再多问。
他望着赵构，嘴角还留着淡淡的笑意，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开口补充任何话。
那层笑意像晨光一样自然，不会因时间的推移而褪色或变形。
赵构转身走了出去，他跨过文德殿的门槛时步伐稳稳的，每一步的落点都踩在与前一步相同的间距上。
晨光从敞开的殿门外涌入，在他的小身影周围形成一层明亮的边缘，那层亮光随着他走入庭院而逐渐扩大，然后消失在他跨过月洞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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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没有立即合眼。
他躺在榻上，望着头顶那道已经被晨光照亮的横梁。
赵构刚才盖好的被子依然保持着被角掖好的形状，那股粥的余温还留在他的胃里，正在被身体逐步吸收。
窗外庭院的方向传来极轻的风声，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像一层正在缓缓拂过旧纸页的薄布。
他将目光从横梁上移开，垂向殿门的方向。
那片正在持续扩展的晨光已经铺满了门槛内侧的地砖，在漆面表面形成一层平展的亮层，一直延伸到他的视野之外。
他没有去测量它的宽度或角度，也没有试图辨认光线下正在移动的微小悬浮物，只是看着那片正在不断向前伸展的亮光持续地渗入门槛内侧，在地砖表面形成一道平直的光带。
晨风继续穿过门缝，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将他盖在身上的被子边角略微吹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慕容复在那片持续流入的光线中慢慢合上了眼睛，像一枚已经完成了所有预期的移动步骤的旧棋子，正在被平整地放回盒中，与周围的棋子保持一致的间距和朝向。
殿外的庭院里，那株梅树的枝条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将细碎的光影不断抖落在昨夜他坐过的树根和石阶上。
那些光影在移动时保持着均匀的频率和幅度，不会因时间的推移而改变其原有的节奏。
两道浅痕留在了石阶表面，一道略长，一道略短。
在晨光的持续覆盖下，那些轮廓正在逐渐淡去，像是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清除，直至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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