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如离弦之箭,在太湖上疾驰。
慕容复跪在船板上,怀中抱着王语嫣。
那柄长剑还插在她的胸口,他不敢拔——
拔了,血会流得更快。
他只能用双手死死按住伤口两侧,试图减缓鲜血的涌出。
可血还是不停地流。
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滴在船板上,汇成一小滩,又随着船的摇晃四处流淌。
“语嫣,你撑住!快到了!快到了!”
慕容复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
王语嫣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可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慕容复的脸。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淡淡的温柔。
“表哥……”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别说话!保存体力!”
慕容复打断她,转头对船夫吼道,“再快些!”
船夫拼命摇橹,船速已经提到了极限。
可太湖茫茫,从曼陀山庄到燕子坞,至少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王语嫣能不能撑住,他不知道。
王语嫣没有听他的话。
她伸出手,颤抖着,去摸慕容复的脸。
慕容复低下头,让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表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你不会死!我不许你死!”
慕容复的声音近乎咆哮。
王语嫣微微一笑,那笑容凄美得让人心碎。
“表哥……我有话……问你……”
慕容复的心猛地一揪。
他知道她要问什么,他不想听,不敢听。
因为那个答案,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别问……等你好了,我再回答你……”
王语嫣摇头,固执地望着他,眼中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等不及了……表哥……你告诉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可曾……有一瞬……真心对我……”
慕容复的嘴唇剧烈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有”,可说出来的却是一个沙哑的“我”字,然后便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小时候,王语嫣第一次来燕子坞,扎着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叫他“表哥”。
少年时,她在曼陀山庄的茶花园里读书,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成亲那晚,她坐在婚床上,红盖头下,眼中满是羞涩和期待。
她在无量山的山谷中,独自生下龙凤胎,却没有一句怨言。
她站在码头上,对母亲说:“女儿爱他。”
她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那柄刺向他的剑。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掠过,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说“有”,可那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没有,而是太有了。
有到他自己都不敢承认。
这些年,他以为自己只在乎复国大业,只在乎武功权势。
可这一刻,他才发现,他错了。
他错了。
王语嫣望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她的眼中没有催促,没有失望,只有一种释然。
手从他的脸上滑落。
“语嫣!语嫣!”
慕容复抱住她,浑身颤抖。
王语嫣的眼睛还睁着,望着他,嘴角挂着那一丝微笑。
可那微笑已经凝固了,永远凝固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了。
“不——!”
慕容复的嘶吼声在太湖上空回荡,惊起了远处的水鸟。
---
船还在疾驰,可慕容复知道,已经不需要了。
他抱着王语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她的鲜血已经不再流了——
不是止住了,而是流尽了。
那柄长剑还插在她的胸口,剑柄上刻着曼陀山庄的标记——
一朵盛开的茶花。
那是李青萝的剑,也是杀死女儿的凶器。
乔峰从船舱中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二弟……”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忍。
慕容复没有回应。
乔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王语嫣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悲痛。
“她已经走了。”
慕容复抬起头,望着乔峰。
他的眼睛通红,却没有一滴泪。
“大哥,她问我,有没有真心对她。”
乔峰沉默。
“我想回答她,可我说不出来。”
慕容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真心。我以为我不需要。可当她倒下去的时候,我才发现……”
他低下头,望着王语嫣的脸,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我才发现,我早就把她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乔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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