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傍晚。
慕容复策马回到参合庄门前,夕阳将庄门的牌匾染成暗金色。
他翻身下马,推开大门,院中的茶花已经开了,红的白的粉的,在暮色中静静摇曳。
花瓣飘落,铺了一地,像一层粉色的雪。
他站在那里,望着满园茶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阿碧种的吗?
还是嫣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里像家了。
“公子!您回来了!”
包不同从院中跑出来,满脸惊喜。
风波恶跟在后面,也笑嘻嘻地抱拳:“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庄里都修好了,就等您呢。”
慕容复点头,向还施水阁走去。
还施水阁的匾额是新做的,漆光锃亮。
他推开门,里面书架已经装满了书——
不是武功秘籍,是经史子集、诗词歌赋。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诗经》,翻开,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是阿碧的笔迹。
他的泪涌了出来。
阿碧,她回来了吗?
她不是去了西域吗?
包不同跟进来,见他在看那行字,低声道:“公子,阿碧姑娘她……她前几天回来了。她说,她想念燕子坞,想回来看看。我们没敢拦她。”
慕容复合上书,转身走出还施水阁。
他要去找阿碧,问清楚。
院中,一个淡青色衣裳的女子正蹲在茶花树下,修剪枝叶。
她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低垂着眼睛,专注而温柔。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慕容复,怔住了。
“公子……”
慕容复走到她面前,望着她。
她瘦了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水。
他轻声道:“阿碧,你回来了。”
阿碧低下头,不敢看他:“奴婢……奴婢想回来看看。公子若不喜欢,奴婢这就走。”
慕容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别走。留下来。”
阿碧的泪涌了出来,点了点头。
慕容复牵着她的手,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
包不同端来茶,放在桌上。
阿碧站起身,轻声道:“公子,奴婢去给您沏茶。”
慕容复点头。
阿碧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壶茶走了出来。
她给慕容复倒了一杯,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公子,这是您最喜欢的龙井。”
慕容复端起茶杯,凑近嘴边,正要喝,忽然看见杯底有细微的白色粉末。
那粉末极细,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将茶杯放下。
“阿碧,这茶比往日更香了。你加了什么?”
阿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很轻:“奴婢……奴婢加了一点花瓣。是茶花的花瓣。”
慕容复微微一笑,端起茶杯,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花盆前,将茶泼了进去。
他转过身,笑着对阿碧说:“碧儿这茶,比往日更香了。可惜我今日不想喝茶,想喝酒。”
阿碧的脸色微微发白,可她很快低下头,轻声道:“那奴婢去给公子拿酒。”
她转身,向厨房走去。
慕容复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蹲下身,望着那盆被茶浇过的茶花。
花瓣正在一片一片地枯萎,由红变黄,由黄变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株茶花便死了。
慕容复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茶里有毒。
阿碧要杀他。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阿碧端着酒壶走出来,给他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辛辣苦涩。
他放下酒杯,伸出手,轻轻揽住阿碧的腰,将她拉入怀中。
阿碧浑身僵硬,不敢动。
“碧儿,你瘦了。在外面吃苦了?”
阿碧靠在他肩上,泪流满面:“公子……奴婢……奴婢……”
慕容复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别说了。回来就好。以后,不要再走了。”
阿碧泣不成声,只是点头。
慕容复抱着她,望着那盆枯萎的茶花,心中翻江倒海。
阿碧要杀他。
为什么?
是谁指使她的?
是李青萝?
还是……
西夏的新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揭穿她。
他要等,等她露出破绽,等她的同伙现身。
他松开阿碧,轻声道:“碧儿,去给我煮碗面吧。我饿了。”
阿碧擦干眼泪,点头,转身向厨房走去。
慕容复坐在石桌前,端起酒杯,又饮了一杯。
酒是苦的,可他的心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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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慕容复坐在还施水阁中,面前摊着那卷《诗经》,翻到阿碧写的那一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字迹娟秀,可如今看来,却像一把刀。
他闭上眼,想起阿碧在太湖边递给他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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