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日,午后。
慕容复独自走在开封府的一条僻静小巷中,准备去城东的一家药材铺,为苏星河采购炼药所需的辅料。
这条小巷他走过多次,两侧是高墙,人迹罕至。
他走得不快不慢,心中却在想着乔峰的事。
大哥来了,他心中踏实了许多。
可他也知道,大哥性子刚烈,若知道他对宫女下生死符、给皇帝下药,一定会反对。
他必须瞒着大哥,至少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背后一道阴冷的掌风袭来!
那掌风中夹杂着刺骨的寒意,还未及身,空气中的水汽便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慕容复心头一凛,身形一晃,侧身避开。
一道白色的掌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击在墙上,墙面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他转过身,看见巷子尽头站着一个青年。
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衫,身材瘦削,脸上戴着一只铁面具,只露出眼睛、嘴巴和下巴。
那双眼睛,满是仇恨,如火如炬。
是游坦之。
慕容复心头一沉——
他又来了。
上一次在宋夏边境,他劝游坦之放下仇恨,游坦之跪地痛哭。
他以为他想通了,没想到他追到了开封府。
游坦之盯着慕容复,声音沙哑:“慕容复,我们又见面了。”
慕容复负手而立,淡然道:“游坦之,你追我到开封府,就是为了杀我?”
游坦之冷笑:“杀你?不,我要你生不如死。你害死我全家,害我毁容,害我人不人鬼不鬼。我要把你给我的痛苦,十倍奉还。”
他双掌齐出,掌风中夹着冰晶,向慕容复席卷而来。
冰蚕毒掌阴狠毒辣,每一掌都带着寒毒,沾之即伤。
慕容复身形一晃,化作十余道残影。
凌波微步在狭窄的巷中展开,游坦之的掌风虽猛,却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
他一边闪避,一边观察游坦之的武功。
比起一年前,游坦之的武功又精进了许多。
冰蚕毒掌已臻化境,掌风所过之处,墙壁结霜,地面结冰。
可他依旧不是慕容复的对手。
慕容复闪避了十余招,忽然身形一滞,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游坦之大喜,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慕容复不闪不避,运起北冥神功,硬接了这一掌。
轰——
掌力相撞,游坦之脸色大变。
他只觉自己的内力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入慕容复体内。
他想收掌,可手掌像被吸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你……你……”
慕容复淡然道:“你的冰蚕毒掌,对我没用。”
他运功将掌力化解,松开游坦之的手。
游坦之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大口喘气。
他盯着慕容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可能……”
慕容复负手而立:“我说过,你的仇人是丁春秋,不是我。丁春秋已经死了,你的仇已经报了。你为什么放不下?”
游坦之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放下?我怎么放下?我这辈子,毁了!全毁了!”
慕容复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游坦之是个可怜人。
他全家被丁春秋害死,自己被毁容,被利用,被抛弃。
他把所有的仇恨都转嫁到了慕容复身上,因为慕容复是他在世上唯一能找到的仇人。
“你恨我,有用吗?杀了我,你能变回从前吗?”
游坦之怔住。
慕容复继续道:“你不能。你只能往前走。放下仇恨,好好活着。这才是对那些害你之人最好的报复。”
游坦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慕容复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悲悯。
“游坦之,你可愿为我效力?”
游坦之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你……你说什么?”
慕容复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我需要人手。你武功不错,若愿意跟着我,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重新开始。你不用再戴着面具躲躲藏藏,不用再被仇恨折磨。”
游坦之盯着他的手,犹豫了。
慕容复继续道:“你跟着我,我可以帮你治好脸上的伤。苏星河是我的人,他精通医术,可以配制去疤的药膏。虽然不能恢复如初,但至少不用再戴面具。”
游坦之浑身一震,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铁面具。
这面具,他戴了好几年,戴得他透不过气。
他做梦都想摘掉它。
“你……你真的能治好我?”
慕容复点头:“能。”
游坦之的泪涌了出来。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我……我愿意。”
慕容复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他:“先去买一身干净衣裳,洗个澡,把面具摘了。然后来城东的悦来客栈找我。”
游坦之接过银子,握紧,浑身颤抖。
慕容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巷子外走去。
身后,游坦之望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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