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清晨。
慕容复策马走在太湖边,一夜未眠。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向南。
向南是大理,是曼陀山庄,是李青萝的地方。
可岳母不肯告诉他嫣儿的下落,他去了也没用。
晨雾弥漫,湖面上水汽氤气,看不清对岸。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路边的一棵柳树上。
他走到码头边,坐在木桩上,望着湖水发呆。
湖水拍打着码头,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低头,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
满脸胡茬,眼窝深陷,憔悴得像一个陌生人。
他苦笑了一下,伸手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冰凉,刺骨。
他正要站起身,忽然看见水中漂来一只竹筒。
竹筒不大,只有成人手掌长短,用蜡封着口,随着波浪一荡一荡地向码头漂来。
他伸手捞起竹筒,抹去水渍,仔细端详。
竹筒上没有刻字,可封口的蜡是红色的,很新鲜,显然是刚扔下不久。
他剥开蜡封,从竹筒中抽出一卷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折得整整齐齐。
他展开,字迹娟秀,是阿朱的笔迹:
“公子,当您读到这封信时,奴婢已经离开了燕子坞。奴婢对不起您,没有帮您照顾好表小姐和孩子。”
“表小姐在当年无崖子隐居的山谷。山谷在太湖深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水路可通。入口在一座茶花盛开的小岛后面,有一条隐蔽的水道,两岸长满了芦苇。顺着水道一直走,便能找到。”
“公子,您若真心悔改,便来找我们。若只是想利用孩子,便不要来了。表小姐她……她经不起再一次伤害了。”
“阿朱敬上”
慕容复读完信,手指微微发抖。
阿朱在帮他!
她没有抛弃他,她一直在暗中帮他!
他的泪涌了出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握紧信纸,站起身,向太湖深处望去。
湖面上雾气弥漫,看不清远方,可他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阿朱……谢谢你……”
他将信收入怀中,跳上码头边的一艘小船,解开缆绳,撑船向湖心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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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在雾气中穿行,慕容复凭感觉向太湖深处划去。
他不知道那座小岛在哪里,只知道要找到开满茶花的小岛。
茶花是李青萝最爱的花,曼陀山庄种满了茶花,无崖子隐居的山谷也种满了茶花——
岳母把那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他划了很久,雾气渐渐散去,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他四处张望,忽然看见左前方有一座小岛,岛上花团锦簇,红白相间,正是茶花。
他心中一喜,加快速度向小岛划去。
靠近小岛,他看见岛后的芦苇丛中,有一条狭窄的水道,两岸芦苇比人还高,遮住了视线。
他撑船驶入水道,两侧的芦苇刮得船身沙沙作响。
水道蜿蜒曲折,岔路极多,若不是阿朱在信中指明了方向,他根本找不到正确的路。
他划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山谷出现在面前。
山谷四面环山,山上种满了茶花,红的白的粉的,开得正盛。
谷中几间木屋错落有致,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
溪水潺潺,鸟鸣啾啾,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慕容复将船停在岸边,跳上岸,向木屋走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他害怕——
害怕嫣儿不在,害怕她不肯见他,害怕她赶他走。
他走到第一间木屋前,推开门。
屋内空无一人,桌上放着半碗凉了的粥,灶台还有余温——
人刚走不久。
他又推开第二间木屋的门,同样空无一人。
他站在屋前,四处张望,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们走了。
有人走漏了消息。
他蹲下身,查看地上的脚印。
脚印杂乱,有大人有小孩,向山谷后山方向延伸。
他站起身,沿着脚印追去。
后山有一条石缝,仅容一人通过。
石缝后有微风吹出,说明另一边是开阔地。
他侧身挤进石缝,艰难地穿过,眼前又出现一个山谷。
这个山谷更小,四面悬崖,只有这一条石缝可以进出。
谷中有一间木屋,屋前种着几株茶花,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推开门。
屋内,空无一人。
床上还有余温,地上散落着几件孩子的衣裳——
是兴儿的。
他们刚走不久。
慕容复站在空荡荡的屋中,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她们在躲他。
有人通风报信,在阿朱送信的同一时间,她们转移了。
他走出木屋,站在谷中,仰天长啸:“嫣儿——!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山谷中的回声,一遍一遍地回荡。
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以为找到了,可还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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