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辰时。
燕子坞在晨雾中静得诡异。
天罗地网阵仍在运转,三十六处暗哨、七十二个机关节点全部激活。从外部看,整座庄园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透明气墙笼罩,飞鸟撞上即昏厥坠地,常人靠近则头晕目眩。
但庄园内部,实则已是一座空城。
除了二十余名被慕容复以生死符控制、绝不敢背叛的老仆,以及四大家臣留下的少量心腹守卫外,所有关键人物皆已离去。王语嫣的绣楼、阿朱的易容工坊、阿碧的账房,皆门窗紧闭,了无生气。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太湖西岸的水道上,驶来了四艘乌篷船。
船体漆黑,无帆无旗,吃水颇深。每艘船头各立一名中年妇人,皆着褐色布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腰间鼓鼓囊囊似藏有兵器。她们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越来越近的燕子坞码头。
“停船。”为首一名脸上有刀疤的妇人抬手。
四艘船在距码头三十丈处停下,这个距离正好在天罗地网阵的感知边缘。
刀疤妇人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对准燕子坞方向。铜镜反射晨光,在空中划出三道短、两道长的光信号。
片刻后,码头方向也闪出回应信号:两短三长。
“对接无误。”刀疤妇人收镜,冷声道,“王夫人的暗号对上了。看来燕子坞内还有我们的人。”
“梅姐,会不会有诈?”另一艘船上的圆脸妇人低声道,“慕容复那厮狡猾得很,万一这是他设的局……”
“就算是局,也得进。”被称作梅姐的刀疤妇人面无表情,“夫人有令,务必进驻燕子坞,监控三位小姐的胎象,特别是王小姐的双胎。这是死命令。”
“可如果慕容复已经识破……”
“那更好。”梅姐眼中闪过狠色,“夫人说了,若事不可为,就执行第二方案——保胎不保人。必要时,剖腹取子,带胎儿回曼陀山庄。”
四名妇人皆是一凛。
她们都是李青萝培养二十年的死士,代号“梅兰竹菊”,专司暗杀、护卫、刺探。此次以“稳婆”身份潜入燕子坞,明为照顾孕妇,实为监控甚至必要时控制王语嫣等人。这是李青萝在女儿逃离前就布下的后手——她从不把全部希望押在一处。
“靠岸。”梅姐挥手。
四艘乌篷船缓缓驶向码头。
就在船头即将触岸的刹那,异变陡生!
“哗啦——”
码头水下突然炸开数道水柱!十二条铁索从水底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瞬间将四艘船牢牢锁住!
“有埋伏!”梅姐厉喝,腾空而起。
但她身形刚离船板三丈,头顶一张巨网已当头罩下!那网丝线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破!”梅姐袖中滑出两柄短刃,寒光闪过,毒网应声而裂。
可她落地时,脸色却变了。
码头上,不知何时已站了八个人。
为首者是个驼背老仆,手持扫帚,正慢悠悠扫着落叶。他身后七人皆着灰衣,面无表情,呈北斗七星站位,将码头出口完全封死。
“慕容家的‘北斗七杀阵’。”梅姐瞳孔收缩,“你是……慕容家的老管家,慕容诚?”
驼背老仆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锐利的脸。
“梅香主,二十年不见,别来无恙。”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夫人派你们来时,没告诉你们——燕子坞的管家,从来都不是慕容家的人吗?”
梅姐浑身剧震:“你……你是老爷的人?!”
“老爷?你说李秋水老爷,还是无崖子老爷?”慕容诚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不对,你应该不认识无崖子老爷。那你说的,就是西夏那位了。”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梅兰竹菊四人都懵了。
慕容诚是李秋水的人?那他在燕子坞潜伏了多少年?慕容博知道吗?慕容复知道吗?
“很意外?”慕容诚继续扫地,落叶在他扫帚下聚成一小堆,“李秋水老爷四十年前就在各大门派埋了暗子。慕容家这种前朝余孽,自然是要重点关照的。我二十二岁进燕子坞,从杂役做到管家,亲眼看着慕容博长大、娶妻、假死,又看着慕容复长大、练功、谋划复国……啧啧,慕容家的男人,个个都是疯子。”
梅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都是为李老爷效力,那就好说了。我们奉王夫人之命进驻燕子坞,监控三位小姐。请行个方便。”
“王夫人?李青萝?”慕容诚嗤笑,“她也配指挥我?李老爷给我的命令只有一个——盯死慕容复,必要时助他‘成功’,等他登上巅峰时,再亲手把他推下去。这才叫报仇的快感。”
他顿了顿,扫帚指向梅姐:“至于你们几个……李青萝私自调动‘四君子’,已犯了李老爷的大忌。更别说她还敢打‘北冥神功’和‘逍遥派掌门’的主意。老爷有令:杀。”
最后那个“杀”字出口时,北斗七杀阵动了。
七名灰衣人如鬼魅般移位,手中齐现兵刃——不是刀剑,而是七种奇门兵器:子午鸳鸯钺、判官笔、流星锤、链子枪、铁骨扇、峨眉刺、九节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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