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辰时三刻。
还施水阁的密室中,慕容复盘膝坐在寒玉床上。面前紫铜香炉里燃着三支线香,青烟笔直如柱,在密闭空间里缓缓升腾,竟不散乱——这是内力高度凝聚的外显。
他在炼蛊。
三只白玉小碗摆在面前,碗中各盛着半碗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那是他的精血。每只碗里都泡着一对蛊虫:一对赤红如朱砂,是种在王语嫣体内的“龙凤蛊”;一对幽蓝如深海,是种在阿朱体内的“星宿蛊”;一对墨黑如夜色,是种在阿碧体内的“锁心蛊”。
三蛊同炼,三血同饲。
这是慕容氏同心蛊术中最高深也最危险的“三才归元术”。以自身精血同时喂养三对子蛊,通过母蛊与子蛊的血脉连接,不但能监控三女的方位、身体状况,更能通过蛊虫反向汲取她们的内力与生机,强化自身。
但代价也极其惨重——每炼一日,折寿一年。
慕容复已经连续炼了四十九日。
今日是第五十日,大圆满之日。只要熬过午时三刻,三蛊便会彻底认主,届时他不仅能完全掌控三女生死,更可借助蛊虫之力,将她们腹中胎儿的先天精气源源不断导入己身,一举突破斗转星移第八层,达到慕容氏三百年来无人企及的境界。
“时辰将到……”慕容复低声自语,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金色光芒。
密室四壁悬挂的七盏油灯无风自动,火苗剧烈摇曳。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腻的血腥气,混合着药草的苦涩,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奇异香味。
三只玉碗中的蛊虫开始躁动。
赤红蛊虫首尾相衔,在血水中疯狂旋转,形如太极;幽蓝蛊虫张开口器,吞食同伴的尾端,状若互噬;墨黑蛊虫则僵直如死,却在碗底悄无声息地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顷刻间化作数十只细如发丝的黑色小虫,密密麻麻爬满碗壁。
慕容复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三蛊属性相冲,必须以自身内力强行调和,稍有不慎便会蛊虫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天地人三才,归元合一!”
他厉喝一声,双掌平推,三道金色内力如龙出海,分别注入三只玉碗。碗中血水沸腾,蛊虫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似虫鸣,倒像是婴儿的啼哭、女子的哀嚎、厉鬼的尖啸,混杂在一起,直刺耳膜。
慕容复脸色骤白,喉头一甜,一股腥热冲上口腔。他强行咽下,却感觉那口血在胸中炸开,化作无数细针,顺着经脉四处穿刺。
不对劲。
以往炼蛊,虽也痛苦,但从未如此凶险。今日这三蛊的反抗之力,竟比前四十九日加起来还要猛烈!
他猛然想起昨夜在假冢中对阿碧说的那番话:“你们是棋子,我也是棋子……我们每个人都困在这张网里,逃不掉,挣不脱。”
难道……这蛊术也在反噬他的动摇?
“不!”慕容复咬牙低吼,眼中血丝密布,“我慕容复的命,由我自己掌控!区区蛊虫,也敢噬主?!”
他双掌再催内力,金光大盛。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三只玉碗同时炸裂!
血水与蛊虫四溅,落在寒玉床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那赤红蛊虫落地后弹跳而起,直扑慕容复面门;幽蓝蛊虫化作一道蓝光,射向他胸口膻中穴;墨黑蛊虫分裂出的数十只小虫,则如黑色潮水般涌向他全身窍穴。
“孽畜敢尔!”
慕容复暴喝,周身护体罡气勃发,将蛊虫震飞。可那些蛊虫仿佛发了疯,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有些甚至开始啃噬他的护体罡气。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那三对已经种下的母蛊,也开始躁动不安。
左胸处,对应王语嫣的龙凤蛊疯狂扭动,像两条烧红的铁链在血管里绞缠;右胸处,对应阿朱的星宿蛊忽冷忽热,时而如冰锥刺骨,时而如炭火灼烧;丹田处,对应阿碧的锁心蛊则开始逆向游走,顺着经脉逆行向上,直冲心脉!
“噗——”
慕容复终于压制不住,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那血落在寒玉床上,竟冒出丝丝黑烟。血中混杂着细小的蛊虫残肢,还在微微蠕动。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喷出的血里,有三条细如发丝的虫尸——正是三对母蛊的子体。
母蛊子体离体,意味着蛊虫反噬已到极致。
“怎么会……我明明是按祖传秘法……”慕容复捂住胸口,只觉五脏六腑都像被扔进了绞肉机,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他踉跄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而最骇人的是,他左侧鬓角处,不知何时生出了一缕白发——不是灰白,是雪一样的纯白,在乌黑的发丛中刺眼至极。
慕容复伸手触摸那缕白发,指尖颤抖。
同心蛊代价之一:寿元折损。每炼一日折寿一年,他炼了四十九日,本该折寿四十九年。但他今年才二十六岁,按理至少还能撑到蛊术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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