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深吸一口气,推开祠堂大门,走了出去。
风雨已停,但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人脸皮发疼。他站在台阶上,与二十丈外的李青萝隔空对视。
“慕容小子。”李青萝终于抬起伞沿,露出那张保养得宜却写满怨毒的脸,“你好大的胆子。”
“王夫人深夜率众焚我祖业,杀我族人,胆子也不小。”慕容复的声音很冷,手已按在剑柄上。
“祖业?”李青萝冷笑,“你这腌臜之地,也配称祖业?辱我女儿,把她当鼎炉,用邪术控制——慕容复,今日我不光要焚你这破庄子,还要把你挫骨扬灰,祭我女儿清白!”
话音落地,她身后死士齐声怒吼,声震夜空。
慕容复环顾四周——火势已蔓延到祠堂附近,东侧的藏书阁、西侧的兵器库都已陷入火海,北边的镜湖映照着漫天红光,像一片血湖。而庄内还能战斗的家丁,已不足三十人,且个个带伤。
实力悬殊。
硬拼,必败无疑。
他缓缓松开剑柄,手垂到身侧,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王夫人误会了。”慕容复忽然开口,声音竟带上了一丝温和,“我对语嫣,是真心的。”
“真心?”李青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生死符控制她是真心?用同心蛊让她怀孕是真心?慕容复,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生死符是为了保护她。”慕容复面不改色地撒谎,“语嫣体质特殊,容易招惹邪祟,生死符可镇邪保平安。至于同心蛊……”
他顿了顿,转身朝祠堂内喊道:“带出来!”
包不同和风波恶押着阿碧走出祠堂。阿碧浑身湿透,脸上还有掌印,看起来凄惨无比。
“此女心怀不轨,暗中传信,意图挑拨我与语嫣的关系。”慕容复指着阿碧,语气平静,“她方才已亲口承认,受奸人指使,在语嫣饮食中下药,导致语嫣身体异样。那些红痕、那些脉象,皆是此女毒计所致。”
阿碧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复。
他在说什么?把所有的罪都推到她身上?为了自保,为了安抚李青萝,他竟能如此颠倒黑白?!
“你胡说!”阿碧嘶声喊道,“夫人!不是这样的!公子他——”
“闭嘴!”慕容复厉声打断,一掌拍在她后心。
阿碧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下,再无声息——这一掌不会要她的命,却足以让她暂时说不出话。
李青萝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一幕。
她不是傻子,慕容复的话漏洞百出。但眼下局势微妙——燕子坞虽处下风,但慕容复武功高强,若真拼死一搏,她带来的死士也要折损大半。而且……女儿还在庄内,若逼得太紧,慕容复狗急跳墙,伤了她怎么办?
“空口无凭。”李青萝冷冷道,“你说此女是罪魁祸首,证据呢?”
“证据在此。”慕容复从怀中掏出那枚刻着“怜”字的瓷瓶——正是慕容博留给阿碧的那瓶,“这是从她房中搜出的毒药,经查验,正是导致语嫣身体异样的元凶。”
他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甚至将瓷瓶抛给李青萝。
李青萝接过,打开瓶塞闻了闻,脸色微变——这药的气味她认得,确实是慕容家秘传的某种药物,但具体功效……她不确定。
“即便如此,”她将瓷瓶收起,“你也脱不了干系。语嫣在你燕子坞出事,你身为庄主,难辞其咎!”
“是。”慕容复忽然撩起衣袍,单膝跪地!
这一跪,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李青萝都瞳孔一缩——堂堂“南慕容”,江湖上声名赫赫的年轻翘楚,竟当众向她下跪?
“慕容复管教不严,致使语嫣受此大难,罪该万死。”慕容复低着头,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为表歉意,也为证清白,慕容复在此立誓——”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青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慕容复此生,必娶王语嫣为妻!明媒正娶,三书六礼,昭告江湖!若违此誓,教我武功尽废,经脉尽断,子孙死绝,永世不得超生!”
毒誓出口,全场死寂。
就连熊熊燃烧的火焰声,都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跪在火光中的年轻男子,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决绝,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李青萝也怔住了。
她没想到慕容复会做到这一步——当众下跪,发下如此毒誓,等于是将整个慕容家的声誉和未来都押了上去。若他日后违背誓言,不但自己身败名裂,连慕容家列祖列宗都要蒙羞。
这代价,太大了。
大到让她不得不相信——至少表面上相信——慕容复对女儿是真心的。
火势还在蔓延,已烧到了祠堂的屋檐。一根燃烧的梁木“咔嚓”断裂,砸落在地,溅起漫天火星。
李青萝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好。慕容复,记住你今日的誓言。若你敢负我女儿,曼陀山庄与你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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