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后第七日。
汴京出发的册命仪仗到了洛阳,内侍省把太子孺人钱锦儿迎入东宫。
毓德殿外,石蕊穿着一身正红色太子妃常服,坐在主位上。
钱锦儿穿着青色孺人礼服,走进殿内。她是江南女子,那身段在北方宫里,确实显眼。
钱锦儿停下步子,敛衽行了个大礼。
“妾身钱氏,拜见太子妃。”
石蕊抬手虚扶了一下,“免礼,赐座。”
宫人搬来锦凳,钱锦儿坐下,后背挺得笔直。
“一路颠簸,妹妹受累了。”石蕊打量着她。
“官家与圣人恩典,妾身不敢称累。”钱锦儿也看了回去,眼神没躲,在殿内正梁上挂着的那把旧弓上扫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几句寒暄,不咸不淡。
石蕊端起茶盏,“东宫规矩不比邓王府,往后内院的琐事,你我同心理顺就是。”
钱锦儿低着眉眼,“全凭太子妃做主。”
石蕊拿茶盖撇开茶沫,喝了一口。
这江南来的姑娘,说话滴水不漏,该低头时低头,该回看时眼神也一寸不让。
两人没再多说,殿里有点冷场。
同一时刻,资善堂书房。
苗无棣一瘸一拐的跨过门槛,他挨了二十杖,养了好几天,腿脚还是不利索。走到书案前,直接跪下磕头请安。
“奴婢叩见殿下。”
赵惟吉握着朱笔,正批阅文书,头也没抬。
“起来,自己搬个凳子坐。”
苗无棣哪敢真坐实了,半边屁股虚虚挨着圆凳的边。
赵惟吉搁下笔,推过去一个青瓷小瓶。
“外藩进贡的伤药,对金疮有用,拿去敷。”
苗无棣双手接过,眼眶立马就红了,“谢殿下隆恩。”
赵惟吉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伤好了,就踏实当差,别挂着个脸。”
“奴婢明白,殿下教诲,奴婢刻在骨子里了。”苗无棣赶紧表态。
赵惟吉点了点头,“前两日,孤派陈若冲去了趟西北边关,带了道调令。”
苗无棣抬起眼。
“小石在西北历练得也差不多了。”赵惟吉看着他,“孤把他调了回来,你说,该给他安排个什么差事好?”
苗无棣后背一下子蹿起一层白毛汗。
小石要回来了,自己就是接了小石的班才跟了殿下十年,难道还是因为上次的事?
苗无棣赶紧又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殿下不要赶奴婢走!小石回来东宫就让他来管,奴婢只要能伺候殿下就行……”
赵惟吉看他那副样子,拿手拍了两下桌案,有点不耐烦。
“嚎什么嚎!孤说让你走了吗?小石我自有安排,你就好好在东宫待着!滚吧!”
苗无棣躬着身子退出了书房。
冷风一吹,他才觉得后背发凉,内衫都湿透了。
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西北前线。
黄沙漫天,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小石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包裹。帐帘一掀,李继隆大步走了进来。
“石公事,这就启程?”李继隆抱拳。
小石转身回礼,“李都署,军令在身,不敢耽搁。”
李继隆顿了一下,上前一步,“殿下的调令来得急。公事回京,还请代我向殿下请安。另外……”
小石看着他。
“李继迁的残部钻进大漠深处,不好找了。后续边事怎么办,是筑堡寨稳着来,还是再派轻骑往深处剿,请公事替我探探殿下的意思。”李继隆往前凑了半步。
“都署的话,我一定带到。”小石点了点头。
他拎起包裹,走出营帐,翻身上马。
马蹄踏上官道,风沙从后头追过来。
小石回头看了一眼连绵的营帐,攥紧了缰绳。
出宫十多年,该回去了。
东宫书房内。
赵惟吉面前摆着三份刚送到的奏疏。
第一份是西北清远寨大捷的详细军功名册。
第二份从开封府转呈,江淮一个老船户写的血书,告当地造船监中饱私囊,克扣军需造破船。
第三份是鸿胪寺报备,倭国商人源仁满带了一批贡品抵达洛阳,已经安置在了驿馆。
赵惟吉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点了点。
“苗无棣。”
“奴婢在。”
“把鸿胪寺这份倭国商人的卷宗单独拿出来。”
苗无棣利索的照办了。
赵惟吉提笔,在“源仁满”三个字上画了个红圈,旁边批注,着鸿胪寺问明来意,造册记录其贡品详情,尤其是矿石一类。
倭国的硫磺和铜矿,他还正琢磨着怎么去敲门,倒是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随后,他又把那份江淮船户的血书抽出来看了一遍。
造船监贪墨,水军积弱,这事牵连很广,要动刀子,得找个狠人去查。
等小石回来交给他跟陈若冲办,也算是让他这个勾当探事司公事来个开门红。
他把血书压在最下面一层,这事不急这两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