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靠刀剑,洗手顶什么用?”另一个青年总结道,引来一片点头。
我:“……”
很好,果然如此。意料之中的反应。但亲耳听到,还是让我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荒谬的愤怒。这就是这个时代,底层百姓最真实的生存逻辑和观念。卫生?在生存面前,屁都不是。甚至,这种对“脏”的耐受,被美化成了“吃苦耐劳”、“适应性强”。
“系统,你看到了吗?”我在心里哀叹,“这就是你要我‘磨平’的‘战斗力’的基石之一?用健康和寿命换来的、对恶劣环境的‘耐受’?这他妈是什么狗屁道理!”
但吐槽解决不了问题。我定了定神,从随身带来的木盒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东西——那是系统中一点“闲钱”从系统兑换的、放大倍数低得可怜、但在这个时代绝对算“神物”的简易单筒显微镜。黄铜外壳,配了几片粗糙的玻璃镜片,还有个简陋的载物台。
“安静。”我提高声音,压下议论,“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觉得我没事找事,觉得洗手麻烦,没用。那好,咱们用事实说话。”
我让春桃提前从书院外那条小溪虽然还算清澈,但下游有庄子打了半碗水过来。我用一根干净的银针做做样子,蘸了一点水滴在裁好的、极薄的透明琉璃片也是系统兑换的边角料上,然后小心地放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排好队,一个一个过来,闭上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凑近这个筒子看。仔细看,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我示意离我最近的那个黑瘦男孩先来。
男孩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古怪的黄铜筒子,在周围同伴好奇的催促下,磨磨蹭蹭地凑了上去,眯起一只眼,对准了目镜。
“啊——!” 只看了一眼,他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跳开,脸色发白,指着显微镜,结结巴巴:“虫……虫子!好多!在水里动!密密麻麻的!好小!但是会动!”
“什么?虫子?”
“溪水里怎么会有虫子?”
“是不是看错了?”
其他学员一下子炸了锅,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也顾不上排队了,呼啦啦全围了上来,争抢着要看。
“我看看!我看看!”
“天爷!真的有!还在扭!”
“这么小!平时根本看不见!”
“这……这就是郡主说的‘病菌’?活的?”
每一个看过的人,反应都差不多,先是震惊,然后是恶心,接着是难以置信的恐惧。那碗原本看起来清澈无害的溪水,在显微镜下,竟然是一个无数微小生物蠕动的“世界”!这种视觉冲击,对于这些第一次接触微观世界的古人来说,是颠覆性的。
等所有人都轮流看过一遍,脸色各异多半是发青地回到座位,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我收起显微镜,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缓缓开口:“看到了?这就是你们平时觉得‘干净’的溪水,甚至可能直接喝下去的生水里面,藏着的东西。我叫它们‘病菌’,或者‘细菌’。它们很小,小到我们平时根本看不见。但就是这些看不见的小东西,钻进我们的肚子里,就会让我们闹肚子,发烧,拉稀,甚至更严重的病。钻进我们的伤口,就会让伤口红肿、流脓、溃烂,怎么也好不了。”
我顿了顿,指向他们其中几个手上、脸上有明显污垢和细小伤痕的孩子:“你们想想,你们用手抓东西吃,手上如果有这些‘病菌’,是不是就一起吃进肚子里了?上完茅房,手上沾了更脏的东西,不洗干净,是不是更容易生病?居住的地方脏乱,垃圾堆积,是不是更容易滋生这些‘病菌’,让病气传播?”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反驳。显微镜带来的震撼还在持续。他们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周围的环境,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迟疑和……后怕。
“可是……”还是那个账房青年,犹豫着开口,“山长,就算有这些小虫子……可咱们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了,也没见都病死啊?而且,真到了没水没粮的荒年战乱,谁还顾得上这个?”
“问得好。”我点点头,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必须打破他们“一直如此便是对的”和“非常时期顾不上”的思维定式。“首先,不是没病死,而是很多病,你们不知道是因为这些‘病菌’。孩子拉肚子夭折,老人伤口感染去世,很多时候,根源就在这里。只是你们不知道原因,归结为‘命不好’、‘撞了邪’。”
“其次,”我加重语气,“正是因为知道可能会有没水没粮、顾不上讲究的‘非常时期’,我们才更应该在‘平常时期’,养成好习惯,让身体更健康,更少生病!这样,真到了艰难的时候,你的身体底子才更好,才更有可能扛过去!而不是平时就病恹恹,一遇事就倒下!”
我看着他们若有所思依旧迷茫的脸,知道光讲道理不够,还得有实实在在的规矩和……利益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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