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台是“飞梭织布机改进版”。在传统织机的基础上,加装了完整的飞梭轨道、双侧弹簧击发装置、缓冲机构,梭子也经过改造,更轻更流线。同样,转轴处使用了轴承,踏板和综框控制经线升降的装置的联动也经过优化,更省力。
两台机器都刷上了防锈的深色油漆,木头部分打磨光滑,铁件和铜件闪闪发亮,在工坊的灯火下,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冰冷的工业美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围着这两台机器,眼神炙热。
“刘婶,”我点名,“纺纱机,你来试。”
刘婶,就是“云锦庄”那位老师傅,此刻激动得脸膛发红,用力点头。她在我的指导下,坐上纺纱机的座位,将八根棉条分别引入八个纱锭的导纱钩。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双脚踩上了驱动踏板。
一开始,她有些生疏,力度不均匀。但很快,她就掌握了节奏。双脚均匀踩踏,驱动轮通过皮带和齿轮组,带动八个纱锭同时开始旋转!
嗡嗡嗡——
低沉而均匀的转动声响起。八个纱锭像被施了魔法,齐刷刷地转动起来,将棉条不断地牵引、加捻、卷绕到纱管上!
刘婶只需要偶尔用手引导一下棉条,调整一下张力,双脚维持踩踏即可。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八个纱锭同时出纱,速度比之前用单锭纺车快了不知多少!而且,因为机械传动相对稳定,纱线的均匀度似乎也比纯靠手感更好!
“天爷啊……”旁边一个老纺工喃喃道,“八个……同时纺……这、这得顶八个人啊!”
不,可能还不止。因为机械更省力,速度可以维持得更稳定。
“停!”我喊了一声。刘婶停下,众人立刻围上去,查看纱锭上的纱线。匀称,结实,完全可用。
“效率……”沈怀仁声音发颤,拿起一个绕了薄薄一层纱的纱管,估算着时间,“这才一刻钟不到……这出纱量,怕是比单人纺车一天还多!五倍!绝对有了!不,可能更多!”
工坊里爆发出第一阵欢呼。
“下一项,织布机。”我压了压手,指向那台飞梭织机,“王师傅,你来。”
王师傅是“云锦庄”手艺最好的织工之一,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他搓了搓手,有些紧张地坐上去。这台织机的操作和传统织机大部分相同,踏板控制经线开口,手控制打纬的筘座。唯一的区别是,他不需要抛接梭子了。
他脚踏踏板,经线分开。然后,他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右侧的击发扳机。
嗒!嗖——!
飞梭在弹簧的驱动下,闪电般穿过经线开口,精准地撞在左侧的缓冲器上,停了下来,纬线被拉直。
王师傅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么快。他赶紧用筘座将纬线打紧,然后脚踏另一组踏板变换经线开口,再碰左侧击发扳机。
嗒!嗖——!
飞梭又以同样的高速返回!
一来一回,两根纬线织入,用时不过呼吸之间!而且,因为飞梭力量均匀,轨迹笔直,织入的纬线也比手抛的更平整。
王师傅的眼睛亮了,他迅速进入状态,脚踩踏板,手碰扳机,操作筘座,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哒哒哒哒……飞梭在经线间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来回穿梭,富有节奏的击发声和梭子飞行声汇成一片密集而欢快的乐章。
织机的机头处,细棉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增长。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速度……比普通织机快了何止一倍?三倍?可能还不止!而且看王师傅的表情,明显比之前轻松许多,至少手臂不需要反复用力抛掷了。
“神了……真神了……”沈怀仁喃喃道,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优质的棉布、丝绸,如同流水般从这样的织机上涌出,成本低廉,价格优势巨大,“锦绣阁”拿什么比?
“云锦庄”的工人们更是沸腾了,围着两台机器摸来摸去,问东问西,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希望。有了这东西,他们的工钱要涨,活计可能更轻松,相对而言,铺子有救了!
“都安静!”我提高声音,“这只是开始。这两台是原型机,还需要测试稳定性,改进细节。沈东家,立刻安排可靠人手,在‘云锦庄’后院秘密建造工坊,按照这两台的样式,先各做五台出来。记住,所有核心部件,轴承、弹簧,由我这边提供和安装,普通木件和组装,可以交给信任的工匠,但必须分开工序,不得让任何人掌握全部图纸和做法!”
“明白!明白!”沈怀仁连连点头,此刻对我已是言听计从。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王府后院叮叮当当十几天,进出的工匠和材料车辆,虽然尽量隐蔽,但难免引起注意。
“锦绣阁”那个山羊胡管事,在“云锦庄”对面茶馆“蹲点”的伙计,很快就带回了一个模糊但令人不安的消息:“云锦庄”那个快倒闭的铺子,最近神神秘秘,沈怀仁经常往城外跑其实是来王府,还招了几个木匠铁匠,后院里日夜有动静,似乎在鼓捣什么新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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