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郡主和昭华公主是联袂而来的。
一个穿着大红遍地金百蝶穿花纹的衣裙,满头珠翠,下巴抬得能戳破天。另一个着鹅黄宫装,虽素雅些,但通身气派更盛,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两人身后呼啦啦跟着一群侍女嬷嬷,把我会客的小花厅挤得满满当当。
“慕容妹妹真是好大的架子,”平阳郡主一坐下,便用帕子掩着口鼻,眼睛却四下瞟,“我们姐妹可是等了妹妹好一会儿呢。妹妹这府上……嗯,倒也别致。”她目光扫过厅内略显朴素的陈设,语气里的讥讽藏都藏不住。
昭华公主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别致你个头!我这逍遥王府是武将出身,我爹妈都不爱那些花里胡哨的摆设,原主又是个懒散不管事的,能保持整洁就不错了,跟你们那些堆金砌玉的府邸当然没法比。
“两位姐姐说笑了。”我挂着职业假笑,“不知今日突然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可不敢当。”平阳郡主放下帕子,似笑非笑,“就是听说妹妹近来捣鼓出一样好东西,叫什么……‘玉雪霜糖’?轰动了整个京城,连宫里母妃都听说了,好奇得很。我们姐妹便想着,过来开开眼。”
昭华公主终于抬眼,淡淡开口:“慕容郡主有心了。本宫也想瞧瞧,是何等仙品,值得二十两银子一小罐。”
这是明摆着来探虚实,兼施压了。
我示意春桃端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托盘,上面放着三个白瓷小罐,正是“玉雪霜糖”。
平阳郡主迫不及待地拿起一罐,打开。雪白的糖霜在光线下莹莹生辉。她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艳和贪婪,但立刻被挑剔取代:“哦?就是这?看着倒是白净,可谁知是不是拿面粉糊弄人?”说着,就用指甲想去抠一点尝尝。
“姐姐且慢。”我拦住她,皮笑肉不笑,“这糖金贵,沾了汗气脂粉气,怕是就串了味儿。春桃,取干净的银匙来。”
平阳郡主脸色一僵,悻悻收回手。
昭华公主倒是矜持,用银匙舀了极小的一点,放入口中。她细细品味片刻,面上不动声色,但眼神深处那一抹震动却没逃过我的眼睛。
“甜而不腻,净如冰雪。”昭华公主放下银匙,看向我,“慕容郡主果然好手艺。不知这制糖之法……”
来了来了,正题来了。
我假装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笑道:“不过是偶然得了古方,胡乱试试,运气好罢了。当不得公主夸赞。”
“偶然?”平阳郡主尖声道,“慕容妹妹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又是神农托梦增产,又是偶得古法制糖……妹妹莫非真是天上星宿下凡不成?”这话听着像恭维,实则恶意满满。
“郡主说笑了。”我端起茶杯,慢悠悠道,“我只是个闲散人,闲着没事瞎琢磨罢了。比不得二位姐姐,身份尊贵,事务繁忙。”
“你——”平阳郡主被我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得一噎。
昭华公主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慕容郡主,明人不说暗话。你这‘玉雪霜糖’确非凡品。如此暴利,你一人独占,恐怕……惹人眼红,也非长久之计。”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压迫:“不若,你我合作。本宫可替你打通宫中关节,将这‘玉雪霜糖’列为贡品,利润嘛……自然好商量。有本宫与平阳妹妹替你周旋,京城内外,再无人敢打你这生意的主意。你看如何?”
合作?分我的利润?还想把我当摇钱树兼挡箭牌?
我心里冷笑。想得倒美!
“公主殿下美意,臣女心领了。”我放下茶杯,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下来,“只是这制糖之法,乃偶然所得,过程繁复,极不稳定,时灵时不灵。臣女自己玩玩尚可,岂敢以此微末之技,劳动公主大驾,更遑论进贡御前?若出了差错,臣女万死难辞其咎。”
“慕容汐!”平阳郡主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昭华姐姐肯与你合作,是抬举你!你一个父母双亡、顶着虚衔的孤女,真以为靠这点小把戏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信不信我……”
“信不信你怎样?”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从厅外传来,打断了平阳郡主的狠话。
所有人一愣,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明黄常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在几个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他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俊秀,气质温润,眉眼间带着天家独有的贵气,正是当朝太子,陈景宸。
“太子哥哥!”昭华公主和平阳郡主连忙起身行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也跟着起身见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虚扶一下,目光首先落在我身上,顿了顿,才转向昭华二人,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孤在门外便听见喧哗。平阳,昭华,你们乃金枝玉叶,在慕容郡主府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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