泔水巷子里的北风像生锈的锯条。 刮在人脸上生疼。 空气里弥漫着死耗子腐烂发酵的酸臭味。 还有一股浓烈的狗骚气。
烂泥地里。 一人一狗正在疯狂撕咬。 那条野狗长着一身掉毛的癞疮。 脊背弓起。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护食低吼。
李清寒满头黑泥。 长发打结成了一块块硬邦邦的毡子。 上面还沾着几片发黄的烂菜叶。 她整个人扑在冰冷的脏水里。 双手死死捂着半个长了绿毛的馊馒头。
野狗急了眼。 猛地往前一扑。 发黄的獠牙直接咬在她的胳膊上。 “哧啦!” 硬生生撕下一大块带血的皮肉。 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染红了地上的黑泥。
冒起一丝白色的热气。
李清寒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双眼冒着饿狼般的绿光。 她张开嘴。 露出沾满黑泥的牙齿。 一口狠狠咬在野狗的耳朵上。
死死咬住。 绝不松口。 牙齿直接刺穿了满是寄生虫的狗皮。 滚烫腥臭的狗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 流进脖子里。 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嗷呜——!” 野狗吃痛。 耳朵被生生扯烂了一半。 惨叫一声。 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溅了李清寒一身泥点子。
她扑通一声趴在泥水里。 双手捧着那个沾了狗血和狗口水的馊馒头。 发疯一样往嘴里塞。 大口大口地吞咽。 噎得双眼翻白。 伸直了脖子往下硬咽。
连着吞了几口冰冷的脏水。 才把那口馊面团顺进胃里。
“吧嗒。” 一双厚重的生铁军靴停在她的面前。 踩死了一只冻僵的绿头苍蝇。 肠子爆了一地。
李清寒僵在烂泥地里。 喉咙里还卡着半块没咽下去的馒头。 馒头渣子剌得她嗓子眼往外渗血。 她呆滞地抬起头。 浑浊的眼珠子慢慢转动。
楚狂光着古铜色的半边膀子。 玄色猛虎皮大衣敞开着。 胸前的刀疤像黑蜈蚣一样随着呼吸起伏。 他大马金刀地站着。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烂泥。
萧清漪裹着大红色的狐狸皮披风。 站在楚狂身侧。 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方丝帕。 掩住口鼻。 狭长的狐狸眼里全是不屑的冷笑。
李清寒的视线慢慢下移。 看着自己那双手。 哪还有半点冰肌玉骨的影子。 十根指头肿得像烂胡萝卜。 全是开裂的冻疮。 黄褐色的脓水混着刚才被狗咬出的鲜血。
滴答滴答往下淌。 砸在血水里。
她嘴唇发抖。 干裂的嘴皮撕开一道口子。 铁锈味的血流进嘴里。 “我……” 她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声音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一个月前。 她是高高在上的太清道宗圣女。 修的是太上忘情。 喝的是天山灵泉。 看世人就像看地里的野草。
可这短短三十天。 她挨了老鸨一百多顿毒打。 竹条抽在背上。 皮开肉绽。 她泡在结冰的泔水缸里刷碗。 冻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最可怕的是饿。 凡人的胃像个无底洞。 像有一把火在烧。 饿急了眼。 她甚至去抢猪圈里的发霉地瓜皮。 跟老鼠抢死猪肉吃。
什么太上忘情? 什么得道成仙? 在肚子饿得绞痛的时候。 连个响屁都不如! 连狗嘴里抢下来的馊馒头。 都成了琼浆玉液。
“啊——!” 李清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声音劈了叉。 刺破了巷子里的死寂。 像指甲刮在生锈的铁锅上。 刺耳难听。
她疯了一样用长满冻疮的手去抓地上的泥巴。 指甲里塞满了黑泥。 她把烂泥往自己脸上抹。 一边抹一边嚎啕大哭。 眼泪冲开脸上的污垢。 冲出两条灰白色的沟壑。
“假的!” 她脑袋在泥水里疯狂磕碰。 “砰砰砰。” 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骨头碰在青石板上脆响。 “全是假的!” “什么仙道!” “饿……我好饿啊!”
道心种魔。 三百年修来的仙家傲骨。 被这凡尘俗世的一口冷饭。 砸得稀巴烂。 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她像条被打断脊梁骨的野狗。 趴在楚狂的铁靴前面。 伸出流脓的手。 想去抓楚狂靴子边缘的一块碎肉渣。
楚狂皱起眉头。 满脸横肉挤在一起。 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大脚往旁边挪了半寸。 躲开那只散发着恶臭的手。
“真他娘的倒胃口。” 楚狂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那口痰砸在李清寒的面前。 冒起阵阵酸臭的白烟。
他伸手在耳朵眼里抠了两下。 指甲刮过耳道。 发出沙沙的响声。 弹飞一坨黑黄色的耳屎。 泥点子砸在旁边的青石砖上。
原本以为这娘们还能有点骨气。 谁知道才一个月。 就变成了一条抢屎吃的疯狗。 连让他动手的兴趣都没了。 杀她都嫌脏了老子的剔骨刀。
萧清漪红唇微启。 冷笑出声。 “修仙者的清高。” “脱了那层皮。” “连下九流的娼妇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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