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白脸鬼的称呼,烈奇曾经听老丈跟他讲过。
这是许多原住民部落之间流传的,对洋人的统称。
白脸鬼,不仅仅指他们脸白,长得像鬼,更有着“传播瘟疫的恶鬼”的含义。
美洲在被哥伦布发现以前,几乎与世隔绝。
因为缺少对外界的交流,美洲原住民体内几乎没有当时世界主流疾病的所有抗体。
当西班牙人拿着长枪大炮登陆时,还没等到开炮,他们带来的各种病菌就先一步集结成瘟疫大军,迫不及待地向这片大陆上的处女宿主发起总攻,短短几年就造成数百万原住民的死亡。
一些中小部落,甚至因此直接灭绝。
毕竟原住民不是穿越小说里的超级古代人,和集几千年病菌之大成的现代肉身穿越者零距离接触,都能有说有笑、吃嘛嘛香。
老丈所在的迪内部落那次天花爆发,就和花旗国西进运动有关。
可以说,真正导致原住民几近灭绝的,并非是欧洲人那几颗子弹,而是一场场没有硝烟的微生物淘汰赛。
而自己虽然不是“白脸鬼”,但对于原住民来说,理论上同样属于“传播瘟疫的恶鬼”的一员。
话虽如此,华人毕竟和原住民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只要……
砰!砰!
谁料他不露脸还好,一露脸对方大喊了句什么,直接就开枪了。
烈奇第一时间向后仰倒,子弹从他上空嗖嗖飞过去,事已至此他也不能留手了。
东大黑龙被枪声吓得人立而起,挡住了原住民的视线,上身转了个方向,就慌不择路地跑了。
当它跑开时,烈奇已经消失了踪影。
四个原住民大吃一惊,相互交换了眼色,屏住呼吸观察四周。
突然其中一人发现不远处的雪地动了一下,当即拉弓射出一箭。
箭矢没入雪中,消失不见。
在三个伙伴的掩护下,他拔出腰刀,缓缓靠近,在雪中摸索了一会,摸出一只白兔子来,已经被箭射死了。
他们对视一眼,突然。
哗!
左轮枪原住民的身侧的雪地钻出一个雪人,原住民猝不及防被拿住手臂关节,朝反方向扭去。
他吃痛之下松开了手枪,下一刻脑袋就被自己的枪顶住了。
“不要动。你这把枪磨损得太厉害了,很容易走火。”
烈奇把击锤往上拨到中间,以免误触走火。
其余三个原住民投鼠忌器,用土话大声呼喝。
“翻译翻译。他们在说什么?”
左轮原住民不答,反而斜着眼瞪他,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烈奇感到十分奇怪:“你为什么这样看我?你们连白脸鬼都能放过,却为什么要杀我?我们之间本该没有仇恨才对的。”
对方终于开口了:“你们和白脸鬼一样,都是坏种!”
“什么?”烈奇大吃一惊,“这不可能!我们华工和你们一样也是……”
他忽然想到了宝丽太平洋,想到了柳家,想到了吉米那张可憎的脸。
“是有和我一样的人逼你们挖矿吗?”
原住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烈奇望向北面的高山,原来他已经到沙斯塔县了。
他将手枪从原住民头上移开,掉了个头,把枪把递向对方。
“我们不是敌人,因为你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原住民吃了一惊,狐疑地接过枪,抬起头时看到了一双诚恳的眼睛。
他犹豫了一下,对三个伙伴说了几句话,他们也放下了武器。
“你走吧。我们不要你的马了。”
四个原住民转身离去。
“等等。我们能不能坐下聊一聊。”烈奇追问道。
可原住民并不想搭理他,径自离开。
“吉米,不管你又在造什么孽。都到此为止了。”
寒冷的北风呼啸而过,却不能比烈奇的眼神更冷。
他吹响哨声,远处出现一个黑点,是东大黑龙跑回来了。
烈奇拉住缰绳,沿着原住民的足迹追踪而去。
他们的足迹是通往下山的路,在天色黑下来以前,烈奇终于看到了白色以外的色彩,临近山脚,枯黄的草与苍白的雪泾渭分明。
眼前是一片枯黄的草原,还有一片结冰的湖泊,湖泊边上是一座牧场,几十头牛悠哉漫步其中。
烈奇骑上马,朝牧场跑去。
当靠近围栏时,一声枪响打破了天地间的宁静。
牧场主拿着猎枪站在木屋前:“谁在那!”
烈奇回应道:“我是一个路人!天色暗了,想借一个遮风的地方过一晚!我会支付费用!”
牧场主收起枪,招呼道:“我还以为是那些该死的印第安野蛮人。快进来孩子!外面马上要起风了!那里有马厩,把你的马栓在那。”
烈奇把东大黑龙寄放在马厩里,随牧场主走进他家。
牧场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白人老头,他非常热情地招待烈奇进屋。
他家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他的妻子,一个慈祥的老太太,正在准备晚餐。
老太太心疼地看着满身风霜的烈奇:“哦。孩子,你一路吃了不少苦吧?快坐下,不嫌弃我们老人家脏的话,就陪我们一起吃个晚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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