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奇!
小孙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连滚带爬地跑向老徐他们。
烈奇没有回答,他从餐桶中舀起一杯玉米粥,静静食用。
眼尖的老陈注意到烈奇脚下的影子,小声道:“大家别怕。他有影子,他不是鬼。”
是不是鬼,这差别可就大了。
是鬼,枪可能打不死,要是人,谁不怕子弹啊?
几个人顿时恶从胆边生。
和当初洋人监工人人配枪不同,他们几个人就配了一把小枪。
按吉米经理说的意思,现在矿场全由华人监工了,监工和矿工都是同族,客观上就不存在异族压迫,那么矿工没理由造反,他们也自然不需要配枪了。
所以分了把小枪意思意思,这把小枪平常都放在最年轻敏捷的小孙这。
小枪也是枪。
小孙从后腰摸出一把黑色的小左轮,偷偷瞄准烈奇的后背,按下击锤,扣动扳机。
咔嚓。
枪没响。
老徐急了:“你这咋回事啊?是不是没装子弹啊?”
小孙也懵了:“有啊。我都没拿出来过。”
“这把枪击针有问题。”烈奇放下杯子,转身抽出军刀,“本来还狠不下心对你们动手,现在没有心理负担了。”
几人吓得连连后退。
这时老赵抄起砍刀,怒道:“我们人多,他才一个人!怕什么?双拳难敌四手,咱们一人一刀都砍死他了!”
“是啊!怕什么!大家并肩子上!小孙,我们前后左右包抄他!”
“好!”
老徐怒吼一声,和老赵老邢老陈几个转身就跑,只剩下信以为真的小孙举着砍刀杀来。
军刀长,砍刀短,小孙还没冲到,胸口就被刀尖抵住了。
因为惯性一时没止住脚步,胸口的皮肉被刀尖破开,衬衫上渗出一朵血花。
小孙左看右看,发现就剩自己一个人了,噗通就跪下了。
“烈奇大哥,我错了,不要杀我!”
烈奇把刀压在他颈边:“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们无冤无仇,你没必要杀我啊!”
“你刚才还想开枪打我。”
“那也没响啊!说明老天爷就不想咱哥俩结怨啊!烈奇大哥,老孙、老孙是我亲哥!他为你命都没了,你看在他面子上也不能杀我啊!”
“老孙……”
烈奇目光闪动,缓缓把刀挪开。
小孙松了口气,裤裆湿了一小块。
“告诉我,柳少允在哪里。”
“少东家、柳少允他回上海了!”
“回上海了?”
“是啊!十天前就走了!我没骗你,不信你抓住他们几个严刑拷打,他们也这么说!”
“那吉米和老李呢。”
“老李不是我同乡,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吉米去东北一个新矿了,叫……叫……”
“叫什么。”
“那地方叫郎派!对,郎派没错了!不信你抓他们几个回来严刑拷打,他们也这么说!”
“哦?我都记下了。”
烈奇忽然手起刀落,军刀狠狠刺入小孙的大腿。
惨叫声在矿场回荡。
老徐等人没了命地跑。
和年轻没见识的小孙不一样,他们几个年长的,一看烈奇变成那模样,就知道他已经被狐仙附体了,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烈奇的尸体的,都糟蹋成那样了,脑门还挨了一枪,正常人哪可能活着?
果然,他们刚跑出矿场,身后就传来了小孙的惨叫,他们跑得更快了。
可是常年劳作,他们每个人都有不轻的五劳七伤,加上挖矿吸了不少尘土,肺病得不轻,这段日子做监工养点回来了,但根基已经坏了。
跑了没太远,他们就喘得直不起腰。
“别别别别歇……接接着……跑。”老赵迈开步子,却一头栽倒。
脑子叫他跑,身体吃不消了。
“我……跑不了了……再跑……那还是……让烈……杀了……吧……”
老徐喘着短促的气。
“这可是你说的。”身后传来烈奇的声音。
“啊?”
他们吓得头皮发麻,手脚并用向前爬去。
烈奇踱步到他们前面,挡住去路,当着他们的面将军刀缓缓抽出。
军刀上还沾着血,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了。
“烈奇!你不能杀我们!”老徐大喊。
“哦?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鬼门关前,老徐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因为是你欠我们的!”
“我欠你们?”烈奇被他的话气笑了。
老徐硬着头皮说道:“是你欠我们!我们根本不想造反,如果想造反,我们在故国就参军了,何必漂洋过海来花旗?
你偏说人家少东家骗人,结果呢?害得大伙死的死伤的伤。现在你看我们,都穿上这身了,说明少东家根本没骗我们!是你误了大家!”
理直气壮地说完之后,老徐终究是不敢和烈奇对视,歪着脑袋看向一旁,胸腔里的心脏像擂鼓一样。
烈奇看向其他人:“你们呢?也是这么想的?老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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