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都糊涂了。你们说,到底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咱华工是朋友,洋人和买办都是敌人。”
“那要是买办花钱让其他华工来打我们呢?他们也算朋友吗?”
“不算吧。都动刀子了。”
“那些黑人呢?”
“他们又不是华人,算什么朋友?”
“可他们也是苦哈哈呀,跟咱们一样戴着脚链。”
“能一样吗?他们有肉吃,是洋人的狗奴才。”
“你这几天没吃肉?”
“要是朋友的话,烈奇为什么不带着他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没听过吗?”
“这话都被烈奇批几回了,你还在说啊?柳家是我们族类,怎么掉过头把我们卖给洋人?”
“哼。我看柳家一定有胡人血统,是假冒的汉人。汉人绝对不会出卖同胞!”
“我上次听烈奇上课的时候说过,不带那些黑人,是因为‘没机会统一思想,暂时不能盲目统战’。”
“啥意思?”
“意思是说咱们还没站稳脚跟,不适合拉太多人。等建立根据地了,再回来拉拢他们入伙。”
“那黑人到底算不算朋友?”
“算……吧?烈奇不是说过吗?花旗国的华人太少,只靠我们自己斗不过敌人。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只要被狗买办压迫的受苦受难的,都是朋友啊。”
这几天,矿工们整理物资时,也都在讨论一个问题,烈奇提出来的,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烈奇说要解放的兄弟姐妹,具体包含了哪些人。
他们各有各的想法,谁也没法说服谁。
如今信息传递缓慢,加上矿工很好地团灭了洋人,封锁消息,为矿工赢取了足够的时间,整理辎重,休养伤病。
武装运动过去的三天后,矿工们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矿场外,牛车马车装满了矿场一切生存物资,矿工们都穿上了鞋,有战斗天赋的,人手分了一把枪,在这几天都做过基本射击训练。
烈奇手里拿着缩略的地图,但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上面。
“烈奇,在想什么?”罗汉在他肩膀上一拍。
烈奇回过神:“没什么。你的伤好点没有?”
罗汉拍拍胸口:“我苦练三十年内家真气,这点小伤,两天就没事了。”
烈奇呵呵笑道:“等找到根据地,你就是‘梁山兵马总教头’,到时候你可别吝啬传授武功啊。”
“放心吧。身在海外,门规管不到我身上了。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妖怪的事?”
罗汉所说的妖怪,指的是比尔。
因为太过邪门,两人作为亲历者,都默契地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
烈奇张张嘴,还是摇了摇头:“妖怪也没什么。怕枪怕武功。等大伙练好枪法,练好武功,区区牛鬼蛇神来几个杀几个。”
“嗯。”
“烈奇!”张龙跑来汇报,“大家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张龙是淮南人代表之一,他在老家杀了吃孤儿寡母绝户的族长,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族长全家,背着十多条人命,才选择逃到花旗开荒。
因为有杀人经验,暴动之夜,他一个人就暗杀了五个洋人,全都是睡梦中抹了脖子,立下不小战功。
烈奇一挥手:“通知下去,所有人出发!”
一声令下,牛车马车开始缓缓向着东北方向进发。
那里有山脉和丛林,地貌复杂,适合落草和洋人打游击。
眼看离开这个禁锢自己的地狱了,矿工们、不,梁山好汉们不时回头看看,兴高采烈之外,也不乏一丝感叹。
烈奇拒绝了单独的坐骑,选择在队伍里步行,给小冬子讲讲革命故事,大家有说有笑。
走了一段路,天刮起了大风,卷起风沙迷人眼。
“刚刚还是东风,怎么转眼就刮西风了?”
“我知道!这叫西风压倒东风。”
“娘希匹。西面是海,怎么刮来的全是沙子。”
队伍里七嘴八舌说着话。
烈奇伸出手感受风从指间流过,望见前路出现的峡谷,莫名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安。
“伢子?你咋啦?”老李叔问。
“没。”烈奇压下不安,喊道,“马汉!马汉!”
马汉是和罗汉一起的山东人,以前给地主家做马夫,也是杀了人,逃来的花旗。
因为懂马,那晚负责占领马厩,以及后来为队伍规划运输路线。
马汉听到呼唤,来到烈奇面前:“啥事?”
“你带几个人,骑马在附近转转。”
“不用担心,斥候在转了。”
“什么时候出去的?”
“一刻多钟前吧。”
“一刻多钟前,回来过没有?”
“这……还没回来。我带人去看看。”
“带上枪。算了,我和你们一起去。老李叔,你让大家先歇一歇,等我回来再说。”
“哦。好。”
烈奇骑上马,马汉又点了三个会骑马的,几人先队伍一步往前行去。
跑出没两百米,突然前面迎面跑来一匹马,马背上有鞍,却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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