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有理吗?
当然有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聚集在这里的矿工都是血温尚存的中青年匹夫,之所以像牛马一样低着头被奴役,缺的无非是一把火,一口怒,一个带头把话说出来的人。
烈奇的这番话,成功点燃了他们的火,他们的怒。
黑夜中,这伙人的眼睛里闪烁着如野狼一样的光。
“以斗争求和平……”罗汉默念这句话,“烈奇。你读过书?”
众人齐齐看向烈奇,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但是造反队伍却唯独是不能少了秀才的,哪怕土匪也有狗头师爷,那是队伍的脑子。
烈奇把手伸到中间:“读过!我读的书,就是专门教人造反的!各位,不在入冬前造反,就在入冬后冻死!这口气不出就没机会了,要不要搏条出路?”
矿工们没想到工人队伍里竟然混着一个读书人,更没想到还是一个学造反专业的读书人。
几千年的知识分子崇拜,让这些不识字的人顿感有了主心骨,他们相互交流眼神后,罗汉第一个把手按上去。
其他人接二连三,达成了统一意见。
“反他妈的!”
烈奇紧紧握住他们的手,他早前还在考虑怎样把工人团结起来,没想到挨了顿打事就成了一半。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在坐的各位,都是矿工老家各地区的代表,在各自的小团体具有一定声望,完全可以负责起其他工人的宣传串联工作。
当然,如果仅仅靠一张嘴,一时热血,就以为可以发动起一场可能会掉脑袋的运动,烈奇没有那么幼稚。
他要带点礼物回去给大家。
“大家!老张虽然走了,但他在天之灵,也在保佑大家!不吃饱哪来的力气造反?”
烈奇举起铁锹,来到两条断脊之犬前。
野狗被打断脊椎,屎尿横流,犹在呜咽。
“一个鸡腿不够分,两条狗总够吧?”
铲子落下,切断了狗的咽喉。
狼吃肉,狗吃屎。
…………
天亮了,矿工又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监工约翰一觉睡醒,拿起鞭子,如往常一样前往矿场驱赶牛马。
他是牛仔,这是本职。
距离上次他打死一个矿工,已经过了三四天,他原以为这些华工会有怨气,已经做好了杀几个刺头震慑的准备。
谁想到这些华工非但没有怨气,反而勤勤恳恳地工作,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嘿。
懂得自我驯化,这就是上好的猪仔。
约翰来到矿场,工人们在华人监工的指派下,已经开始干活了。
他站在棚子下,手叉着腰,用目光巡视猪仔们,看看哪头需要来一鞭子。
看了一会,他忽然感到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总觉得气氛怪怪的,猪仔们的眼神、动作都不对劲,给人感觉堵得慌。
他突然注意到,远处一个十几岁的小矿工嘴里在咀嚼着什么东西,郁闷的心情立刻有了发泄口。
“嘿!你!给我过来!你嘴里在吃什么!”约翰大喊道。
好几个矿工同时转过头看他,眼神意味不明,看得约翰心慌慌。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你们抬着头又是怎么回事?
以为抬起头就不是猪仔了吗?
这时他想起这群东夷佬听不懂英文,于是喊来华人监工:“吉米,去把那小子给我喊过来。”
吉米点头哈腰:“马上,领导。”
他趾高气昂地走向小矿工:“你的!洋领导叫你,给我过来!”
被洋人点到可没好事,瘦弱的小矿工满是无助。
约翰正想着等会怎么炮制这小子,突然听见吉米惊恐地喊道:“你们这么多人要干什么!”
只见过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矿工们,竟然聚到一起,把那个小矿工保护在后面,步步逼近这个华人监工。
吉米色厉内荏,不断后退。
“你们想造反吗!”
约翰连忙朝天开了一枪。
枪火终究还是有威慑力的,矿工三三两两散去,只是那个小矿工也没影了。
吉米连忙跑回来,惊魂未定。
“这些东夷猪是怎么回事!”约翰不可置信,“他们什么时候学会反抗的?”
吉米也觉得不可思议:“领导。您别气坏身子,这事有古怪,我去查查。”
“嗯。”约翰眯起眼睛,“一定有人带头,你去把那个人揪出来,我要杀只猴子警示这群猪。”
“领导,属下明白。”
哐吭吭、哐吭吭。
矿工们开始干活了,他们个个兴高采烈,手上却在磨洋工,说不出的古怪。
吉米巡视场地,眯起眼睛观察这群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隐闻到一股肉香味。
他目光所及之处,矿工们都避开眼神,不是害怕,而是在故意无视他。
因为刚才的事情,吉米又气又怕,却不敢发作出来,直到走到一处人少的角落,他的目光才终于和人对上了。
对方的表情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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