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文华殿。
殿试次日，天还没亮透，文华殿门前的广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内阁、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各衙门的堂上官按品级排成两列，从丹陛一直排到殿门。
今天是阅卷的日子。
一百二十份殿试卷在前一日收卷后已从东角门送入弥封所，弥封官当场将卷首姓名籍贯密封编号，转送掌卷官。
此刻那些朱卷正整齐地码在文华殿内的长案上，等待着被翻开、被读过、被标记。
卯时正，殿门开了。
众人鱼贯而入，东西序立。
阅卷官按官职高低依次落座。
沮授坐首席——内阁首辅，吏部尚书。
荀彧内阁成员、户部尚书，居左。
郭嘉内阁成员、都察院左都御史，居右。
两侧依次是兵部尚书诸葛亮、礼部尚书孔融、刑部尚书贾诩、工部尚书田豫。
末席是通政使崔琰、大理寺卿田丰。
九人各占一案，每人案前摆着一摞朱卷，共一百二十份。
卷面干净整洁，除了一行编号和誊抄端正的正文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看不到姓名，看不到籍贯，看不到笔迹。
每一份卷子的主人是谁，此刻无人知道。
沮授拿起第一份朱卷，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策论全文近两千字，从边防到民生到士风到吏治层层推进，四问环环相扣。
他读完最后一个字，搁下卷子，拿起朱笔在卷面右上角画了一个圈。
身后的小吏立马用浮标将标记覆住。
读卷的规矩：每位阅卷官身后都有一名小吏专职遮标，落笔即覆，以防后见者被前人的标记所干扰。
圈、尖、点、直、叉，五等标识，由优到劣依次排列。圈是上上，尖是上，点是中，直是下，叉是下下。
荀彧接过同一份卷子读了一遍，画了一个圈。
郭嘉扫了一遍，也画了一个圈。
朱卷在长案上依次传递，从沮授传到荀彧，从荀彧传到诸葛亮，再从诸葛亮传到孔融、贾诩、田豫、崔琰、田丰。
每一个读卷官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独立读卷、独立标记。
文华殿里安静极了，只有翻纸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搁下笔揉一揉手腕，又拿起来继续翻。
一百二十份卷子，九个人轮流传阅，每一份都要被读过九遍。
午时刚过，第一轮传阅完毕。
沮授让吏员把所有卷子收回来，揭开浮标，按标记汇总。
圈最多的放在一摞，圈少一些的放在另一摞，有叉的单独放一边。
结果很快出来了，有三份卷子得了九个圈，九人全部画圈，没有一票异议。
然后开始第二轮，为这前三名定名次。
这一轮比第一轮更快——读卷官们集中看那三份卷子，反复比较、反复斟酌。
有人把两份并排放在案上对照着看，有人拿起一份又放下、拿起另一份又放回去，拿不定主意。
诸葛亮手里拿着两份卷子，来回看了三遍，眉头微微蹙着，但没有急着落笔。
孔融把卷子举到灯下又读了一遍，放下，长出了一口气。
贾诩难得坐直了身子，把三份卷子全部摊开在案面上，目光从左到右一一滑过，嘴角那点懒散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
沮授把三份卷子一字排开，逐一细读。
第一份写得大气磅礴，从边防到民生再到士风吏治，条理清晰、文辞雄健，读来酣畅淋漓。
第二份写得扎实落地，每一条建议后面都跟着具体的方案和估算，没有一句空话。
第三份介于两者之间，格局不如第一份开阔，落地不如第二份扎实，但各有所长。
郭嘉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三篇，一篇以势胜，一篇以实胜，一篇兼取二者之长但两端都未尽其极。
荀彧也走过来，把三篇又各读了一遍，读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以势胜者读之令人胸襟开阔，以实胜者读之令人心有踏实。前两篇各有胜负，第三篇次之。
诸葛亮在旁边听完，目光落在那三份卷子上，微微颔首。
孔融隔着两张案接过去看了一遍，搁下卷子说：第一篇有大气象，第二篇有大实在。前者可居庙堂之上论天下，后者可赴州县之间治民事。若要我定，二者当在伯仲之间。
贾诩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读卷有个习惯——看完一篇文章之后，想想这个人放出去能干什么。第一篇放出去，能当个谋划全局的能臣；第二篇放出去，起码能当个治一郡的好官，都是人才。
众说纷纭，但结论渐渐明朗。
沮授把三份卷子又各读了一遍，最终用朱笔在三份卷面上依次画了圈——一甲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
按规矩，一甲只取三人，由天子亲定名次。吏员把三份卷子装入一只木匣，盖好盖子。
旁边荀彧开始拆第二甲第三甲的卷子，按标记汇总的结果一一填写黄榜。
那些已经被淘汰的卷子单独归拢，等御笔定下一甲之后再全部启封，把名字一一填到对应的位置上。
吏员在一旁磨墨，等着落笔。
日头偏西的时候，文华殿里的读卷工作接近尾声。
一甲三卷封入木匣，二甲三甲的名次基本排定。
沮授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暮色从宫墙外漫进来，把文华殿前的青砖地染成一片暗金色。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头。
身后，诸葛亮还在案前翻着最后几份朱卷，面色沉静。
孔融已经搁了笔，正和崔琰低声说着什么。贾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仍然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田豫把笔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郭嘉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咔响了几声。
“将所有试卷整理好，送往王上预览。”沮授淡淡说道。
“诺”几个小吏应声整理。
乾清宫。
赵宸坐在御案后，手肘撑在桌上，右手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望着面前摆着的三摞试卷。
第一摞是一甲前三名的试卷，第二摞是二甲，共37人的试卷，第三摞是三甲80人，每摞试卷都是从高到低往下排。
当然这些只是大臣们排定的名次。
赵宸可以阅卷过后，再次调整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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