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所开办的学院里面,涵盖了很多科目,所学到的是非常系统切完善的知识体系,吕蒙身为里面最顶尖的毕业生,毕业后又留下执教,底蕴可谓深厚。
可以说吕蒙身为学院派的代表,击败了庞统崔均等几个略微有点偏科的野路子。
他们或许文章策论写的极好,但是在总的来说却是要略逊一些。
吕蒙的经义卷在同考官手里拿到的是两圈一点。
不上不下,虽然比不过庞统的五经义理融会贯通,也不及任嘏根底深厚的层层剥笋。
但经义却是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接下来才是真正拉开差距的地方。
吕蒙数学卷上七道题全对,最后那道军需统筹题推演清晰,从变量换算到路线选择到运力分配,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三名同考官给了两个圈一个点。
杂学六道题覆盖地理、格物、农事、博物、历史、时务,吕蒙的地理和农事两道答得尤其出彩,全是实地见闻堆出来的干货,三名同考官给了两个圈一个点。
那些从世家书斋里出来的学子或许在文章辞藻上更为华丽,但在四科并重的会试考场上,均衡而扎实的吕蒙,自然走到了最前面。
邺城的天色暗下来了,街上的灯火比往常亮得多。
与吕蒙同是幽州过来的考生将吕蒙围拢起来,如同众星捧月一般,拥簇者吕蒙走在回西街客栈的路上。
有路人好奇之下询问,当得知此人乃是今科会元时,皆跟随上去庆贺,也有好奇今科会员有旁人有何不同,长什么样,跟随的,导致队伍越来越壮大。
到最后,邺城放榜这日,这事倒也成了一大美谈。
会试榜单出来的影响正在逐渐扩散。
二月二十六日傍晚,邺城的街巷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最先炸开的是西街那些底层百姓扎堆的巷子。
一个卖饼的老汉收摊的时候听见茶摊上有人在嚷嚷今科会元是幽州来的,小时候连饭都吃不起,他放下担子凑过去听了几句,又跑回自家铺子把他正在生火的小儿子拽出来,说听见了没有?读书真能出头,从明天起你给我去书院好好读书去。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邺城的每一条街巷里跑。
东市的菜贩、南门的脚夫、码头上的搬运工、各家各户灶台前烧火做饭的妇人——谁都在说同一个名字。
吕蒙,一个从底层逆袭上来的人。
一个从豫州逃难到幽州的穷孩子,连鞋都穿不起,靠着助学贷款读完书,留校教书,一路连中,考了解元,如今又考了会元。
即使是早期还没出现科举时,吕蒙亦是靠着读书,成了书院教习,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这条翻身之路上的每一步,对邺城的底层百姓来说,不是高高在上的传说,是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台阶。
茶棚里有人端着碗说道:我早就说了,魏王非常看中人才,不拘泥于出身,重视教育,我表弟家的邻居他二叔的儿子就在书院读过书,去年年底考了前三,还得了不少奖学金。
掌柜把擦杯子的布往肩上一搭,感慨道:这日子有盼头了 以后谁再说穷人家的孩子没出路,老朽一定吐他一脸唾沫。满茶棚的人都在点头。
街面上凡是穿着书院制式青袍的年轻学子走过,旁边的大人便指着他们说好好学,将来也能像吕蒙那样。
几个半大孩子蹲在书肆门口翻题集册子,翻着翻着被旁边的大人摸了一下脑袋:买了回家一定要好好读。孩子抬起头来,眼里有光。
就在全城百姓沉浸在放榜带来的喜悦和振奋中时,奉天殿东侧的内阁值房里,赵宸一个人坐在案前,面前堆着一尺多高的奏章。
赵宸已经独自批了十几天的奏章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想念几个男人。
暗自后悔,当时应该把文若留下来的。
沮授、荀彧、郭嘉三人入闱阅卷,内阁的事务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六部的公文、各州郡的呈报、都察院的巡查记录、工部的工程进度——每一样都要他亲自过目签批。
每天从早上坐到天黑。
他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套在磨上的驴,围着那堆奏章转了一圈又一圈,永远转不完。
这一刻他忽然很敬佩老朱,一个人干那么多还能干那么久。
赵宸在想,老朱要是不这么拼,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殿门忽然被推开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一字排开,遮住了光线。
赵宸抬起头。
只见沮授缓步走进来,走在最前面,面色比十天前瘦了一圈,颧骨更明显了。
荀彧跟在他身后半步,眼下带着淡青。
郭嘉靠在门框边上,手里依然捏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瓜子,嘴角带着熟悉的懒散笑意。
这三个人在闱房里关了十天,面色都不太好,像三株被移栽进瓦盆里又移回地里、蔫了些、但根还在的花草。
赵宸抬起头来看见他们,手里那管笔啪地搁在了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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