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父亲战死,直到家道中落,寄人篱下。
“伯符,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孙策转过身,看到朱治从辕门内走出来。
朱治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素带。
他是孙坚的老部下,从长沙时就跟着孙坚,孙坚死后,他又跟着孙策投了袁术。
“没什么。”孙策说。
朱治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南方:“在想曲阿的事?”
孙策没有说话。
“伯符,你心里有事。”朱治的声音很平静,“你从小到大,一有心事,就会站在高处往南看。”
孙策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朱叔,我想回江东。”
朱治看着他:“回江东做什么?”
“打地盘。”孙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寄人篱下的日子,我过够了,袁术这个人,不是明主,他心胸狭窄,贪图虚名,成不了大事,我在他手下,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朱治没有说话。
他看着孙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他在袁术帐下那些将领眼中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不甘心、不屈服的锐气,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锋芒未露,但已经能感觉到寒意。
“你想怎么做?”朱治问。
“我想借兵。三千兵,足够我渡江打下一块立足之地。”
孙策顿了顿,“但袁术不肯借。”
朱治沉默了片刻:“他不肯借,是因为你没有给他想要的东西。”
孙策看着他:“他想要什么?”
朱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伯符,你父亲留下的那件东西,还在你手里吗?”
孙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朱治说的是什么——传国玉玺。那是他父亲孙坚在洛阳皇宫的中得到的。
父亲得到玉玺后,曾高兴地对他说:“策儿,此乃天命所归之物,我孙家,必将因此而起。”
可父亲还没来得及靠这块玉玺“而起”,就死在了刘表的箭下。
玉玺留给了孙策,但孙策从来没有把它当成什么“天命所归”的宝贝。
他只知道,袁术痴迷于这块玉玺,痴迷到做梦都想得到它。袁术的野心,天下皆知——他想当皇帝,而传国玉玺,是当皇帝必不可少的“凭证”。
“你是说……”孙策的声音低了下来。
“用玉玺换兵。”朱治说,“袁术想要玉玺,你缺兵马。各取所需。”
孙策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像是在思索什么。晚风拂过,吹动他甲胄下的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朱叔,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
“我知道。”朱治的声音很轻,“但你父亲留下这块玉玺,不是为了让你抱着它寄人篱下。他是为了让你用它——用它换来孙家重新崛起的机会。”
孙策没有回答。
那天夜里,孙策独自坐在营帐中,面前放着一只小木匣。木匣不大,一尺见方,用紫檀木制成,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上面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红绳扎着。那是父亲临终前托人交给他的。他从来没有打开过。
孙策伸出手,解开红绳。
木匣缓缓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放着一块玉印。玉印通体莹白,温润如脂,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印纽上雕刻着一条蟠龙,龙身盘曲,龙首高昂,鳞爪分明。印面上刻着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孙策拿起玉玺,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这就是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这就是让天下诸侯趋之若鹜的传国玉玺。这就是袁术做梦都想得到的“天命之物”。
他握着玉玺,沉默了很久。
忽然,帐帘被人掀开了。
孙策猛地将玉玺塞回木匣,抬头看去。来人是吕范,袁术帐下的谋士。吕范三十出头,面容白净,留着一撮山羊胡,一双眼睛总是眯着,像是在打量什么。
“吕先生,深夜来访,有何贵干?”孙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还按在木匣上。
吕范看了看那只木匣,又看了看孙策,微微一笑:“孙将军,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你今天去见主公借兵的事,我听说了。”吕范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语气随意,“主公不肯借,不是因为他舍不得那三千兵——他兵多得很,三千兵对他不算什么。他不肯借,是因为他信不过你。”
孙策没有说话。
“但如果你能给他一件东西,他立刻就信了。”吕范的目光落在木匣上,“孙将军,你父亲留下的那件东西,能不能让主公看一眼?”
孙策的手按在木匣上,指节微微发白。
吕范看着他,语气依然轻松:“孙将军,我不是来抢你东西的。我是来给你出主意的。主公这个人,痴迷于传国玉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若肯用玉玺作抵押,他必肯发兵。兵贵神速,迟则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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