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忧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正头顶。
他躺在客栈的床上,被子皱成一团,枕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头发散得像鸡窝,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口水。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像一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黑板。昨天喝了多少酒?
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算命老头喝到第三杯就开始哭,哭自己被骗了一辈子,骗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驱魔道长喝到第五杯开始吹牛,说他当年在苍梧山一剑斩过八条妖蟒。白无忧喝到第八杯的时候,已经趴在桌上了。
他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头痛,胃也痛,嘴里发苦,像含了一片没洗过的黄连。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刻钟,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洗漱,穿衣,束发。铜镜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袋浮肿,嘴唇干裂,但五官底子好,再怎么折腾也丑不到哪里去。
他对着铜镜龇了龇牙,觉得自己还算精神,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玉佩挂好,下了楼。
客栈大堂里没什么人,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盹,店小二靠在柱子上发呆。
白无忧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喊了一碗面。面端上来的时候,汤是温的,面条坨成了一团,上面飘着几片蔫了的青菜和一片薄如蝉翼的肉。他用筷子挑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吃完面,他摸了摸袖子里剩下的碎银子。昨晚上被算命老头抢着买了单,他的银子没花出去。也不多,就那么几钱,够在客栈住三天,够吃七八碗面,再干不了别的。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想出了一个非常朴素的解决方案。
去打劫。
白无忧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出了客栈。阳光很烈,晒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走在长街上,脚步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他一步踏出,来到空中,双手负在身后,衣袂飘飘,像一只在天空中滑翔的白鹤。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的大地——山川、河流、村庄、城镇,一掠而过。他在找仙门。
他找的是那些小仙门,那种建在深山老林里、只有几十个弟子、最强者不过炼虚境的小门小派。这种仙门最好欺负,打完了就跑,跑了他们也追不上。
他选中了一个。一座不算高的小山,山上有个牌子,写着“无云门”三个字。山门不大,石阶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两边的石狮子缺了耳朵,门楣上的漆掉了大半。
院子里有几个穿道袍的弟子在练剑,看到他从天而降,一个个愣住了,手里的剑都忘了挥。
白无忧落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地方不大,人不多,跑起来方便。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无云门的掌门在不在?出来一下。”
没人动。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从天而降的、穿着皱巴巴的白袍、头发乱糟糟的少年是什么来头。一个胆子大些的弟子走上前,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公子,您是……”
白无忧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我是来打劫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间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然后炸开了锅。弟子们纷纷后退,有的拔剑,有的掐法诀,有的转身就跑。
一个长老模样的老头从后堂冲出来,穿着青色道袍,白胡子垂到胸口,手里拿着一把拂尘,面色凝重地看着白无忧。他的修为是炼虚境初期,在这个小门派里已经是顶天了。
“阁下何人?为何来我青云门撒野?”
白无忧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他差点背过气去的话。“我就是路过,身上没银子花了,找你们借点。”他顿了顿,补充道,“借了不还的那种。”
老者的脸涨得通红,拂尘一挥,一道青光朝白无忧的面门射去。白无忧侧头,青光擦着他的耳廓飞过,把他身后一块大石头炸成了粉末。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眨眼睛。
“老头,别动手。”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像是在劝架的温和,“动手了你吃亏。”
老者没有听。他又挥了两次拂尘,一道比一道凌厉,一道比一道快。白无忧躲了两次,一次侧头,一次弯腰,像是提前知道那两道攻击会从哪里来一样,躲得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
老者的脸色变了。他修行了两百年,自认在炼虚境中不算弱,但眼前这个少年,他看不透。不是看不透修为,而是看不透这个人。他站在那里,像一口枯井,你往里面扔石头,听不到回响,不知道有多深。
白无忧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剑,剑身很短,不到一尺,看起来像一把匕首。他握着那把短剑,朝老者遥遥一指。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异象。但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因为他感觉到了——那把短剑不是指向他的身体,而是指向他的丹田。那一指,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像一根无形的线,拴住了他的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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